第384章 0小鸟日记.(1/2)
祂醒了。
不对——不是祂。
是我。
我是第一个。
我是上帝亲手捏的,是第一个被造出来的,是——
最完美的那一个。
我知道。
我一直都知道。
世界在我脚下铺开,树木伸展,河水流动,鸟从枝头掠过,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。
一切都在我面前展开,像一幅为“第一人”而绘的画卷。显而易见,上帝给我的位置,是一切起点的之前。
我站在伊甸园里,阳光落在身上——我打心底里觉得,这世界就该是我的。
x
上帝又开始造那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儿了。花、草、飞鸟、走兽,流水和星辰,都按着祂的意思一一出现。
但这次,祂带上了我。
祂说,要有人。
「有人」是什么意思?我没懂——然后祂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,人类诞生了。
——哦,懂了。
他们是以我为模板的。
这代表着——我是他们所有人的祖宗。哈!是不是超级酷!
所有人类,都源于我!
他们跪拜着上帝,用仰望的目光注视着我……我们。
哦,我喜欢这个!!
我甚至可以带领他们创造,征服,改变世界!
然后,建立我的国度!
那才是“第一”该有的样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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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我就被带回伊甸园了。
。。。
我的大计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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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吧,伊甸园也挺好的。
……当然不是因为我出不去。
这里什么都有,什么都不缺。
果子,水,光,还有那些飞来飞去的小东西。
上帝说,你看着这里。
行,吧!
——看着就看着。
切。
没事。
反正我总能出去的——总不能一直让我待在这儿看树吧?这不能吧??嗯!那就先安心待着,等以后再去完成那些宏大的事。
……结果这一等,就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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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我一起待着的还有一个女人。上帝说,她是我的伴侣。
我问她叫什么。
“莉莉丝。”
“我是亚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就这三个字。好像我根本用不着自我介绍,好像她早就知道我是谁,好像——
我在她眼里,没什么特别的。
我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我是亚当。我该被看见,被记住,被另眼相看。
作为另一个被上帝捏出来的人类,她是该有点架势,我不指望她用那种布林布林的眼神看我,但她至少该惊讶,该好奇,该围着我问东问西才对——
我才是第一个人类。
但她没有。
她就站在那里,看着我,像在看一棵树,一块石头,一个本来就该在那儿的东西。
我不喜欢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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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跟她说话,她听着,偶尔点头,偶尔“嗯”一声。
我问她“你不高兴吗”,她说“高兴”。我问她“那你为什么不笑”,她看了我一眼,然后笑了。
……那种,“你问了,我就应付笑一下”的笑。
我不喜欢她,但我没说出来。
我是亚当,第一个人类,上帝亲手捏的。我用不着喜欢所有人,也用不着所有人都喜欢我。
她喜不喜欢,关我什么事。
——可她是我的伴侣。
上帝说的。
她应该配合我。
她偏不。
我说“我们去那边看看”,她说“你去吧”。我说“你不想去?”,她说“不想”。我问“为什么”,她说“因为不想”。
就这样,没有解释,没有理由,就是不想。
我是第一个,上帝亲手捏的,最完美的作品。她说不想的时候,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我不喜欢她。
她也不喜欢我。
——我看得出来。
她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我有什么毛病一样。
有毛病?我?亚当?第一个人类?上帝亲手捏的那个?
她才有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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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我在园子里遇到一个天使。我第一眼就觉得他不错——虽然有点矮,但是身上的蓝色很漂亮,眼神也很清澈。
他叫路西法。
上帝最宠爱的造物之一,光耀的晨星。可他站在我面前时,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,反而像一块能让我靠过去的光。
我觉得他有资格成为第一人类的小弟!嗯……看在他长得好看,不会拉低我交友水平的份儿上。
我们很快就成了朋友——理所当然。多么荣幸!和世界上第一个人类成为朋友!
他带我飞过伊甸园的树冠,指着远处的河流和山脊,给我讲天与地之间那些我还不知道的事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,带着纯粹的欣赏,对我的决定也不会和莉莉丝一样各种扫兴。
——我们甚至有过那么一段堪称美好的时光。
但他偏偏——
和莉莉丝有点关系。
?
那不是我的伴侣吗???怎么你们两个倒是像一对啊?!
这不对吧???
我不理解。
但我看懂了,莉莉丝看他时的眼神,和看我的时候完全不同。有温度,有光,有某种我从未在她眼里见过的东西。
我没有当场发作。
我是亚当,我是第一个人类,我不能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一样闹腾。
但我知道,我该讨厌他们。
——并且,我更讨厌路西法。
x
再后来,我一个人弹琴的时候,发现了那个小东西。
我看不见它,但我能感觉到,每次我弹琴的时候,有什么东西就在附近。
像,但不是风——
风我认得,风吹过来草会动,树叶会响。
但那个东西不一样,它不动草,不摇叶,就只是在那儿。
飘在我手边,不远不近。
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。
不是看“第一个人类亚当”,也不是我想要的那些注视,就只是……在看,看我弹琴,看我停下,看我低头拨弦时手指的弧度。
这感觉有点怪,但我不讨厌。甚至有点……受用。
我弹的时候它安安静静,我停下来它就飘近一点,我再弹它就左右晃悠,像是听入迷了一样。
什么东西?
不知道。
但不烦,也不讨厌。
x
后来我专门给它弹了一首曲子。
当然不是因为我心情好——我心情烂透了。
那天莉莉丝又丢下我走了,路西法那混蛋也在,他俩站在一起,不知道在说什么,还笑着,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很让人不爽,但我克制的很好——至少我没当场骂出来。
我坐回草地上,琴搁在腿上,手指搭在弦上。
……我本来不想弹的。
可那个东西飘在我附近,不远不近。但我一看它,它就飘远了。
我故意开口:“连最后一个听客都要放弃我了……”
我弹了。
我没看它,但我知道它在听。
啧,总算有个识货的。
x
莉莉丝越来越不配合了。
我说往东,她偏往西,我说这个果子能吃,她就问为什么,我说上帝说的,她又问上帝凭什么说了算。
——我他妈怎么知道?
她就是故意的。
她就是看我不顺眼。
行吧,爱怎样怎样,反正伊甸园也不缺她一个。
x
不知道哪天,我还是坐在草地上弹琴,手指一搭上琴弦,调子自己就跑出来了……是以前弹给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听的那首。
弹着弹着,我忽然停了下来。
它不在。
以前我弹琴的时候它都在。我能感觉到,它就飘在旁边,蹭着我的手,安安静静听我弹。
今天不在。
我转头四下看了一圈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我低下头,琴弦在指腹下颤动了一瞬,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……烦死了。
x
然后莉莉丝来了。
——还有那个讨厌鬼。
他俩站在我面前,看着我。
我说:“干什么?”
莉莉丝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那个东西就在那儿。
薄薄的,扁扁的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,还是没什么形体,但我看见了。
我真的看见了。
它有了形状。
我看着它,它也在看我。
我本来不想理他们的,但这是我的听众!所以我还是问了:“它叫什么?”
莉莉丝说:“克莱尔。”
克莱尔。
光明的意思……还行。
他们说让我教它认字。
我说:“凭什么?”
凭什么你们捡来的东西丢给我教?凭什么你们跑了要我来收尾?凭什么——
莉莉丝说:“因为你是第一个。”
第一个。
对,我是第一个,上帝亲手捏的,最完美的作品。
教它认字,理所当然,也只有我能担负起这种本事了。
他们倒是有自知之明。
我说:“行。”
我低头看它,还是大发慈悲的笑了一下:“哦,你是我粉丝,那我当然得好好教。我怎么能有不认字的粉丝……”
它晃了晃。
x
它学得很快。
我指着字母念一遍,它就记住了。教“太阳”的时候我指天上的太阳,它就往上飘一点。教“风”的时候它自己晃了晃。
我看了它一眼。
它立刻停下。
“你干什么?”
它不动了。
“你是不是在学我?”
它又晃了晃,看起来很是嘚瑟。
我本来想骂它两句的,让它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。
但它晃完之后,又飘过来蹭了蹭我的手。然后我就骂不出来了。
……算了,懒得欺负傻子。
x
但我还是很烦——
当然不是因为这小破玩意儿,好吧,有一点——凭什么它跟着他们走了啊?明明是我的听众!也一直在我附近飘着!
我就不在一会儿,怎么就成他们的了?!甚至名字都是他们取得!啧。
它倒是敏锐,看出来我不高兴,就……用风弹了我的曲子。
断断续续,音不准,节奏也不对。但我一听就知道——是那首。
我弹给它的那首。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我说:“再来一次。”
它又弹了一遍,这次好一点,音准了,节奏还是乱。
但我不在乎。
——它是弹给我听的。
专门弹给我听的。
从那天起,我们开始用琴“说话”。它不会开口,但它会回应我——用它的方式。
这比跟莉莉丝、路西法那些家伙待在一起有意思多了。
我喜欢这个。
x
后来它和莉莉丝越来越亲近。
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但它开始往莉莉丝那边飘,蹭她的手,窝在她肩上。
我看在眼里,没说话。
——正常,她们会哄它。它喜欢找他们玩,再正常不过。
但是,是我先看见它的,是我先给它弹琴的,是我先教它的。
它该选我才对。
它本该是我的。
可我是亚当,第一个人类,上帝亲手捏的那个。我不会因为一阵风选了别人就难过。
——我没有难过。
我只是觉得,它应该选我。
x
莉莉丝走了。
和路西法那家伙一起。
他一来,她的眼睛就亮了——那种亮,她从来没在我身上有过。我也从未见过路西法那么……啧,我要对爱情过敏了。
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,那一刻,我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表情。
无所谓。
反正我也不需要他们。
不,需,要!
x
它——
也和莉莉丝她们走了。
不是,凭什么——操。
我还是没说话。我是亚当,我,不,需,要,跟谁争宠!
它飘到一半,停下,回头看了我一眼……然后它走了。
我坐在草地上,琴搁在腿上,没弹。太阳快落了,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落在我手上,落在琴弦上。
我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弹了一个音。
就一个。
没人听。
……更烦了。
x
但……它总会回来。
像一阵绕了一圈又绕回来的风,蹭我的手,飘在我旁边,安安静静的。好像所有的离别都从未发生,好像它从未和他们一同离去。
我终于发现——
这家伙,呃,果然听不懂人话吧!完全不会做选择啊,怎么,当回头来找我,我就会重新接纳它吗!
算了算了,它回来找我,不高兴的也是那两个,我才不替他们教育它呢!它最好天天来找我!
啧!
x
后来,上帝说,你一个人不行,我给你造个伴。
我说我没说不行。
上帝没理我。
啧。
祂抽了我的肋骨,造了一个人。
我问她叫什么。
她说:“夏娃。”
我说:“我是亚当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,好像她早就知道,好像只是来确认一下。
……我不讨厌她。
x
夏娃喜欢看那棵树。
金色的果子,挂在那儿,亮得刺眼。上帝说过不能碰。
她每天经过都停下来,仰头看,眼神……说不清。
我不懂,也懒得问。
看就看吧,别碰就行。
x
……但是,她和克莱尔走得太近了吧?
我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认识的——也许是我弹琴的时候,也许是夏娃在园子里散步的时候。
她们现在的关系倒是比和我都好了!什么意思啊!?
克莱尔飘在她旁边,蹭她的手,用叶子拍她的脸……和当初对莉莉丝一样。
我还是看着,没说话。
……我不需要跟一阵风解释什么“先来后到”。
但它是我的。
——它该多待在我这儿才对。
我是亚当,第一个人类。我不会因为一阵风选了别人就——
我说了,我没有难过。
x
后来她们四个天天凑在一起,坐在那片草地上,笑着,说着,叶子拍来拍去。
我站在远处看着。
路西法在讲什么,莉莉丝在听,夏娃在笑,克莱尔飘在中间,像一团笨的要死的云。
我看着她们。
伊甸园里就我一个人。
不对,伊甸园里就我一个——算了。
我是第一个,上帝亲手捏的,我用不着凑上去。
x
后来克莱尔又来找我了。
——这小混蛋,还知道回来找我?我看它可是跟那三个人玩的正忘情呢!
它从树林那边飘过来,落在我手边,蹭了蹭我的手。
我低头看它。
我说:“那边好玩吗?”
它晃了晃。
我说:“比这边好玩?”
它没晃,只是开始用风拨我头发。后来,我问它——
“那你回来干什么?”
它打了个旋儿,又蹭了蹭我的手。
……我不知道它想说什么,但我没再问了。
它回来了。
它总会回来。
x
后来我开始路过她们的聚会……就是随便走走,走累了,停下来,发现刚好站在她们旁边。
——就是路过,不要多想!
克莱尔飘过来,蹭蹭我的手,想把我拉进去。
我本来不想去的,前女友,前女友的新男友,还有我现在的伴侣……它把我拉过去图什么,看我尴尬很爽吗?
但作为这阵风的监护人(我自封的),小孩都撒娇了,嗯……就当哄它开心好了。
我勉为其难坐过去了。
莉莉丝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路西法看了我一眼,也没说话。夏娃看了我一眼,笑了。
克莱尔飘在我手边,蹭了蹭我。
我没走。
她们说话,我听着。
路西法讲那些我听不懂的东西,莉莉丝偶尔插一句,夏娃笑着问“为什么”。
克莱尔飘在我手边,偶尔用风拨一下我的头发。
我坐着。
阳光落在身上,暖暖的。
好吧好吧,也不算讨厌……只要这小东西别去她们怀里乱飘。
就在我这儿最好。
——我的东西,当然在我这儿最好!老去别人那儿算什么!
x
该隐出生了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
小小的,皱巴巴的,闭着眼睛,攥着拳头,很丑,但好像也有点儿可爱……也可能是丑的不想看的错觉。
夏娃把他递给我,我抱着他,莫名手足无措。
我从没见过这种小家伙。
不是上帝那种“要有人”就乌拉乌拉一大片的成年的后裔,是——由我的伴侣诞下的,我的血脉,我新生的……孩子。
我低头看着他。
他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的颜色我记不清了。但他看着我的时候,我知道,他看的是我。
不是亚当,不是第一个人类,是——一个父亲。
……我当父亲了。
我觉得我是时候该稳重一点了!展现我身为父亲的威严!
x
严肃了一整天,但不知道为什么,克莱尔那天没怎么贴我,飘来飘去,像在观察什么。
?发什么癫,不找我还想干什么……这家伙在搞什么。
我皱起眉戳它,它终于蹭了蹭我,然后跑去弹琴——问我是不是脸抽抽了,还是得了什么病?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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