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静默的回声(2/2)
初选那天,林微站在舞台中央,聚光灯烤得她头晕。台下黑压压的人影里,江熠坐在第一排,冲她比了个口型:“别怕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刚要开口,却看见后排有人举起手机,屏幕上是她昨天被男生嘲笑的照片,配着“哑巴也想当主持人”的字。
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攥着话筒的手心全是汗,看着台下越来越响的议论声,突然转身跑下了台。
那天的雨下得很大,林微躲在教学楼后的银杏树下哭,书包里的笔记本被雨水泡得发皱。江熠找到她时,手里拿着把黑色的伞,伞沿压得很低。
“我是不是很可笑?”她哽咽着问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江熠没说话,只是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,落在校服肩上晕开深色的圆。“我小时候说话漏风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被雨声揉得很软,“别人都叫我小结巴,每次朗诵比赛都躲在后台哭。”
林微抬起头,看见他眼里映着路灯的光,像碎掉的星星。“苏晴说过,”他顿了顿,语气认真起来,“每个声音都有存在的意义,哪怕它曾经颤抖过。”
艺术节那天,林微最终没站上舞台。但她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,看着江熠穿着笔挺的西装,在聚光灯下从容地念出串词。当他说到“接下来有请……”时,她在心里跟着默念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散场后,江熠在后台找到她,把一支银色的钢笔塞到她手里。“送给你的,”他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,“苏晴的签名,我托人弄到的。”
笔杆上刻着细小的字迹,林微摸了摸,突然想起那天在电台门口,她也是这样摸着那片银杏叶。她抬起头,想说谢谢,却看见江熠身后站着个女生,是学生会的文艺委员,正笑着朝他挥手。
“我要转去省艺术学院了,”江熠的声音低了些,“下学期开学就走。”
林微的手指猛地收紧,钢笔硌得掌心生疼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看着他被那个女生叫走,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,消失不见。
寒假的某天夜里,林微在电视上看到苏晴的专访。主持人问她有没有想过放弃,苏晴笑了笑,说:“我抽屉里有很多张作废的稿子,每张上面都有泪痕。但正是这些痕迹,让我知道自己有多想去握住话筒。”
林微走到书桌前,翻开那本被雨水泡过的笔记本。在最后一页,江熠用红笔写了句话,被晕开的墨迹糊了一半,依稀能看清是“你的声音……”后面的字辨认不出,但她突然想起那天在银杏树下,他没说完的话。
窗外的雪落得很轻,她拿起那支银色钢笔,在新的一页写下:“我想试试。”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开春后,林微的校服袖口不再卷得那么紧了。她开始在早读时小声跟读,虽然还是会被“n”和“l”难住,但同桌说,她的声音比以前好听了。
那天路过广播室,门没关严,里面传来试音的声音。林微停下脚步,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扩音器里飘出来,带着点生涩的颤抖。是新的广播员在练习她交上去的稿子,那篇写满了播音符号的《春日独白》。
她靠在墙上,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。口袋里的MP3还在放着苏晴的节目,这一次,林微没有躲在被子里听。她轻轻张开嘴,跟着那些温柔的音节,一字一句地,像是在和整个世界对话。
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,带着白玉兰的香气,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。远处的操场上,有人在喊加油,声音清亮,在春日的空气里荡开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