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各自的经纬(2/2)
林砚之的PTE模考成绩第一次达标那天,培训机构的老师请大家喝奶茶。他选了江棠喜欢的珍珠奶茶,喝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习惯性加了三分糖。窗外的月季开得正盛,他突然想起苏晚总在课间去花坛边摘花瓣,夹在物理课本里做书签。
六月初的傍晚,他收到苏晚的消息:我刚才在操场跑步,看见高三的学长学姐在拍毕业照。附带的照片里,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,紫藤萝的花瓣落在空荡荡的看台上。我爸已经帮我联系好夏令营了,她又发了一句,去上海的财经大学,听说能提前接触专业课。
高考前三天,林砚之请假回了趟家。他在学校门口遇见江棠,她抱着一摞复习资料,校服裙子洗得有些发白。陈朗昨天去看考场了,她把头发别到耳后,他说考场的钟走得特别慢。
他们站在紫藤萝架下,看着穿着校服的学弟学妹们打闹。我妈说,等我考完就去学开车,江棠的声音很轻,她说女孩子要早点考驾照,以后找工作方便。一阵风吹过,花瓣落在她的发间,像枚淡紫色的发卡。
高考结束那天,陈朗在微信群里发了张照片:他站在考场门口,手里举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,背后是攒动的人群。理综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,他的消息带着点释然,但我尽力了。
苏晚回了个鼓掌的表情,我爸在酒店订了包厢,晚上一起吃饭?
林砚之看着屏幕,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晚自习。当时他们四个偷偷溜去操场,躺在看台上数星星。陈朗说以后要当物理老师,江棠说想开家书店,苏晚安静地听着,林砚之则在心里盘算着下次模考要多考多少分才能追上他们。
七月初,江棠的18岁生日。他们在她家顶楼的露台摆了个小蛋糕,远处的路灯在江面投下细碎的光。我被本地师范录取了,江棠切着蛋糕,奶油沾到了鼻尖,历史学专业,正好是我喜欢的。
陈朗突然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:这是我用第一次打工赚的钱买的,里面是支钢笔,笔帽上刻着细小的花纹,以后写教案能用得上。
八月中旬,陈朗过生日那天,他收到了一本线边缘的大学录取通知书。是材料科学专业,他把通知书摊在火锅店的桌上,红油锅里的气泡溅在纸页上,我妈今天没说什么,就做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。苏晚给他剥着虾,林砚之发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,虎口处还有握笔留下的茧子。
苏晚的生日在九月初,他们在机场的咖啡馆里为她庆祝。她明天就要去上海报到了,行李箱上贴满了物理竞赛的纪念贴纸。其实我报了辅修,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,哲学系的课,每周三晚上有。林砚之注意到她的手机屏保换成了星空图,不是物理课本里的那种,而是梵高的《星月夜》。
最后轮到林砚之的生日时,他已经在异国的校园里了。视频通话里,江棠剪了短发,正在图书馆整理古籍;陈朗晒黑了,说刚结束军训,正在宿舍组装望远镜;苏晚的背景是宿舍的书桌,上面摆着本翻旧了的《理想国》。
这边的冬天会下很大的雪,林砚之对着镜头比划着,昨天去超市,看见有人穿着短袖在雪地里跑。
江棠突然举起手机,镜头转向窗外:你看,学校的紫藤萝又开花了,淡紫色的花穗在风中摇晃,陈朗上周回来,在墙上又刻了行字。
林砚之眯起眼睛,试图看清那些模糊的刻痕。视频突然卡了一下,画面定格在三个笑着的脸上,背景里的紫藤萝像片流动的云霞。他想起离开前的那个晚上,自己偷偷跑到学校,在墙上刻下的那句话——原来所有未说出口的告别,时光都会替我们好好收藏。
手机提示电量不足,林砚之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突然明白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,那些深夜里流过的泪,最终都成了生命里最珍贵的印记。就像此刻落在手背上的雪花,明明是冰凉的,却在融化的瞬间,带来了整个春天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