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分点脑子给你（2/2）

“我们不要帮助。”郜翊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很坚定。

记者走后，表姑把郜翊骂了一顿，说他不知好歹。郜翊没吭声，只是把瞿麦拉进里屋，用被子裹住他。瞿麦吓得瑟瑟发抖，紧紧攥着郜翊的衣角。郜翊摸着他的头，说：“别怕，有哥在。”

没过几天，报纸真的登了他们的事，还配了照片。照片上，郜翊皱着眉头，瞿麦躲在他身后，露出半张脸，怯生生的。标题是“智障兄弟相依为命，人间自有真情在”。一时间，巷子里热闹起来，总有陌生人来看他们，有的送吃的，有的送穿的，还有的对着他们指指点点，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。

瞿麦很不喜欢这样，他变得越来越沉默，总是躲在郜翊身后，或者把自己关在屋里。有一次，一个女人非要抱瞿麦，瞿麦吓得尖叫起来，拼命挣扎，把女人的衣服都抓破了。女人骂了句“傻子就是傻子”，气呼呼地走了。

郜翊把瞿麦抱进屋里，瞿麦趴在他怀里，哭得浑身发抖。“哥，我怕。”他说。

郜翊拍着他的背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“我们走，”他突然说，“离开这里。”

瞿麦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：“去哪里？”

“不知道，”郜翊说，“但总会有地方去的。”

他开始更努力地攒钱，每天天不亮就去废品站，晚上还去帮人卸货，虽然累得腰酸背痛，但一想到能带着瞿麦离开这里，他就觉得浑身是劲。他把攒下的钱用布包好，藏在床板下最隐蔽的地方，每天睡觉前都要摸一摸，才能安心。

那天他从卸货的地方回来，已经是深夜了。巷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。他走到家门口，看见门虚掩着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推开门，屋里一片漆黑，表姑不在家，应该又去打麻将了。他喊了一声“瞿麦”，没人答应。

他心里慌了，赶紧摸黑找到开关，打开灯。屋里空荡荡的，瞿麦不在。他的床铺上，放着那件蓝色的新棉袄，叠得整整齐齐的。郜翊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，他冲出屋，在巷子里大喊：“瞿麦！瞿麦！”

夜风吹得他脸生疼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，却没有任何回应。他像疯了一样，在巷子里跑来跑去，挨家挨户地敲门，问有没有看见瞿麦。邻居们被吵醒了，有的不耐烦地说没看见，有的隔着门缝看他，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鄙夷。

他跑到巷口，那个收废品的老头正好背着竹筐回来，铜铃铛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“大爷，您看见我弟弟了吗？”郜翊抓住老头的胳膊，急切地问。老头愣了愣，说：“是不是那个总跟着我看铃铛的孩子？刚才看见他往东边走了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
郜翊说了声谢谢，拔腿就往东跑。东边是一片荒地，长满了野草，还有几个废弃的厂房。他一边跑，一边喊瞿麦的名字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月光洒在地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他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门口，看见了瞿麦。瞿麦蹲在地上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，正专注地看着。郜翊跑过去，一把把他抱起来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：“瞿麦，你吓死我了！你在这里干什么？”

瞿麦被他吓了一跳，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。郜翊低头一看，是个生锈的铁铃铛，应该是从什么旧东西上拆下来的，上面还沾着泥土。“哥，铃铛。”瞿麦指着地上的铁铃铛，笑着说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郜翊这才明白，瞿麦是想给他找个铃铛。他捡起那个生锈的铁铃铛，擦了擦上面的泥土，铃铛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他把瞿麦紧紧搂在怀里，哽咽着说：“傻弟弟，傻弟弟……”

瞿麦伸出小手，摸了摸郜翊的脸，说：“哥，不哭。铃铛，以后给你。”

郜翊把铃铛放进兜里，牵着瞿麦的手往回走。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像一个完整的人。“瞿麦，”他说，“以后不许再乱跑了，知道吗？”

瞿麦点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
“要是迷路了怎么办？”

“等哥。”

“要是有人欺负你怎么办？”

“找哥。”

郜翊停下脚步，蹲下来，看着瞿麦的眼睛，认真地说：“瞿麦，记住，不管什么时候，哥都不会丢下你。”

瞿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突然指着郜翊的太阳穴，又指了指自己的：“哥，分点脑子给我，我就不会迷路了。”

郜翊笑了，眼角还挂着泪珠：“好，分点给你。”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瞿麦的太阳穴，又碰了碰自己的，“分好了，以后再也不会迷路了。”

瞿麦高兴地拍手：“太好了！”

他们手牵着手，慢慢地往回走。寒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郜翊兜里的铁铃铛，偶尔会碰到他的腿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瞿麦，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。

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生活，也许会一直被人叫做傻子，也许未来还有很多困难在等着他们。但只要他们在一起，只要他还能分点脑子给瞿麦，只要瞿麦还能对着他笑，那就够了。

走到巷子口的时候，瞿麦突然停下脚步，指着天上的月亮说：“哥，月亮跟着我们走。”

郜翊抬头看了看，月亮确实像个银盘，静静地挂在天上，温柔地照着他们回家的路。“嗯，”他说，“月亮在保护我们呢。”

瞿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又拉起郜翊的手，一步一步往家走。巷子里的路灯昏黄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