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笔记本里的夏蝉(1/2)
林砚第三次把模拟试卷揉成球时,窗外的蝉鸣正卡在最高音。废纸篓里的纸团已经堆成小山,像座白色的坟,埋着她去年夏天没说出口的遗憾。
“给。”同桌周明宇递来块橡皮,是块边角磨圆的樱花橡皮,香味早就散了。“你去年说这种橡皮擦得干净。”
林砚的指尖触到橡皮上浅浅的指痕——是去年高考前,她攥着这块橡皮在考场上发抖时留下的。最后一门英语结束,她把橡皮落在了抽屉里,连同那张写满“对不起”的纸条,没能递给提前交卷离场的苏晚。
复读班的教室永远弥漫着粉笔灰和风油精的味道。后墙的倒计时牌被红笔改成了“32天”,数字红得像血。林砚的桌角压着本牛皮笔记本,封面被指甲抠出了五道月牙形的印,里面夹着去年的准考证,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,眼里的光比现在亮得多。
“去小卖部吗?”周明宇的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圈,“听说进了新口味的冰棍。”
林砚摇头时,看见他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。周明宇去年差三分上一本,家里想让他去读二本,他背着书包在复读班门口站了三天,说:“我想去的大学,在北纬39度。”
北纬39度是苏晚现在的大学。林砚的手机里存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,是苏晚去年发的,背景是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,角落里有个模糊的男生背影,正帮她搬行李箱。
晚自习的铃声像道丧钟。林砚抱着笔记本去操场,看台的水泥地还留着去年的涂鸦,“苏晚要去北京”的字迹被雨水泡得发涨,旁边是她歪歪扭扭的回复:“等我。”
风掀起笔记本的纸页,露出夹着的电影票根。是去年高考结束那天的,座位号13排14号,她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两个小时,等来苏晚的短信:“我妈让我去相亲,票你自己看吧。”
电影讲了什么林砚早忘了,只记得散场时,邻座的情侣在哭,她把票根塞进嘴里嚼,纸浆剌得喉咙生疼,像吞了把碎玻璃。
“又来这儿发呆?”周明宇的声音惊飞了栏杆上的麻雀。他手里拿着两罐可乐,拉环拉开时发出“啵”的轻响,像颗被按灭的烟头。“我去年也总在这儿待着,看月亮从球门后面爬上来。”
林砚接过可乐,罐身的水珠渗进笔记本的纸页,晕开“苏晚”两个字。“她今天发朋友圈了,在颐和园划船,笑得特别开心。”
“开心是好事啊。”周明宇把可乐罐捏得变形,“总不能因为你没去,就让她一辈子待在原地吧?”
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看台上,像幅褪色的剪影。林砚想起去年冬天,她和苏晚在雪地里堆雪人,苏晚的手套湿了,就把手塞进她的羽绒服口袋,说:“等咱们去了北京,就堆个比人高的雪人。”
那时她们总躺在宿舍的床上,数天花板上的裂纹。苏晚说要学新闻,以后去采访诺贝尔奖得主;林砚说要学中文,写本关于两个女孩的书。“书名就叫《夏蝉和雪》,”苏晚咬着她的头发,“你是雪,我是蝉。”
可蝉的寿命只有一个夏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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