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云隙漏下的雨(1/2)
林砚之发现晾在阳台的衬衫又被风吹走时,正在给那盆半死不活的茉莉浇水。竹制晾衣竿空了半截,米白色棉布料子裹着晾衣夹卡在三楼的防盗网上,像只折了翅膀的鸽子。她搬来塑料凳踩上去,指尖刚够到布料边缘,风突然卷着雨星砸下来,冰凉的触感顺着衣领往里钻。
“又要下雨了。”她对着空气说,指尖捏着衬衫上绣的小月亮,针脚歪歪扭扭,是苏晚的手笔。
那年她们在老城区租了间带阁楼的房子,苏晚总爱坐在阁楼的老虎窗边绣花。阳光穿过木格窗落在她发梢,金闪闪的,像撒了把碎星子。林砚之趴在旁边的旧书桌上改设计图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混着苏晚哼的不成调的曲子,成了整个夏天的背景音。
“砚之你看,”苏晚举着刚绣好的手帕凑过来,上面是两只交颈的天鹅,“等我们攒够钱开工作室,就把这个绣在窗帘上好不好?”
林砚之抬头时,正好撞见阳光从苏晚耳后溜过,在她颈侧投下一小片绒毛状的阴影。她喉结动了动,想说“好啊”,却被窗外突然炸开的蝉鸣打断。后来那方手帕被苏晚塞进了林砚之的速写本,现在还夹在第七十三页,旁边是她画了一半的苏晚的侧脸。
雨下大了,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。林砚之把衬衫晾进浴室,转身看见玄关的鞋柜上摆着双红色雨靴,鞋跟处缺了块皮。那是苏晚的,她总说穿这双鞋踩水特别响,像在打鼓。
去年梅雨季,她们被困在画室加班。凌晨三点突然停电,手机电筒的光线下,苏晚踩着这双红雨靴在积水里蹦跶,说要跳一支“雨中圆舞曲”。颜料桶被她撞翻,靛蓝色的颜料溅了满地,也溅在她白T恤上,像开了朵诡异的花。林砚之笑着去拉她,却被拽着一起滑倒在颜料水里,两人滚作一团,笑声震得屋顶的灯泡都在晃。
“你看我们像不像深海里的鱼?”苏晚抹了把脸上的颜料,鼻尖沾着点蓝,眼睛亮得惊人。
林砚之望着她被染蓝的指尖,突然很想吻上去。可她最终只是伸手擦掉那点蓝,说:“像两只刚从墨水里捞出来的猫。”
后来那片靛蓝色的污渍,怎么也没能从地板上彻底擦掉。林砚之每次走过那里,都觉得脚下踩着片海。
厨房传来冰箱工作的嗡鸣,林砚之走过去打开门,冷气扑面而来。保鲜层里放着半盒草莓,已经有些发软了。苏晚生前最爱吃草莓,可她总说太贵,每次只买一小盒,洗干净了都推到林砚之面前。
“你吃你吃,”她把草莓往林砚之嘴边送,自己只捡最红的那颗蒂咬,“我最近在减肥呢。”
林砚之知道她是舍不得。有次她偷偷买了两斤草莓藏在衣柜里,想给苏晚个惊喜。结果忙忘了,等发现时已经长了霉。苏晚抱着那盒烂草莓蹲在地上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。
“哭什么,”林砚之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发顶,“明天我们再买,买最大最红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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