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碎瓷(1/2)
雨丝斜斜地织着,将整座城市浸在一片潮湿的灰调里。林深推开咖啡馆玻璃门时,风铃叮当作响,水珠顺着他的伞骨坠在脚垫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沈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的拿铁已经结了层奶皮。她抬眼时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,像是把窗外的雨雾都拢在了眼底:等你很久了。
林深收起伞,在她对面坐下。桌角的青瓷笔筒里插着支银色钢笔,笔帽上的划痕他记得,是去年在婺源写生时,她不小心摔在青石板路上留下的。
抱歉,临时有个会。他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,指尖触到口袋里的药瓶,玻璃表面凉得像块冰。上周体检报告上的字迹还在眼前晃,主治医师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:最多三个月,建议尽快住院。
沈知意没接话,只是把他的杯子往跟前推了推。热美式的香气漫过来,她知道他不喜欢甜,就像知道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总是松的,知道他每次说谎时,右手拇指会无意识地摩挲食指关节。
下周去苏州?她忽然开口,指尖划过杯沿的奶泡,我订了平江路那家民宿,你说过院子里有棵百年玉兰的。
林深的拇指顿了顿。他确实说过,在去年深秋的画室里,当时她正为一幅未完成的工笔画调色,石青色在宣纸上晕开,像极了平江路的河水。可现在,他衣袋里的住院通知单上,入院日期赫然是下周三。
可能去不了了。他避开她的目光,看向窗外的雨帘,公司突然有个项目要出差,去欧洲,大概得一个月。
雨下得更密了,玻璃上的水痕蜿蜒成河。沈知意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,那笑意却没到眼底:欧洲哪里?巴黎?还是罗马?
......巴黎。他随口扯了个地名,喉结动了动,据说卢浮宫最近有莫奈的特展。
是吗?她端起杯子抿了口,拿铁的温度刚好,可我昨天在你书房看到了护照,签证页还是空白的。
林深的指尖猛地收紧,药瓶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他该想到的,她总有办法看穿他的谎话,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。大学时他说在图书馆通宵赶论文,她却在网吧的角落找到了打游戏的他;工作后他说陪客户喝酒,她却在医院急诊室门口看到了陪发烧同事输液的他。
知意,我......
你不用解释。她打断他,声音轻得像羽毛,我只是想起,你上个月说要去深圳开研讨会,结果我在中心医院的肿瘤科门口,看到了你助理的车。
雨点击打玻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,林深觉得胸口发闷,呼吸都带着痛。他看着她,她的眼睛很亮,像盛着一汪深潭,里面映着他慌乱的影子。
那天你穿的灰色风衣,她继续说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是我去年给你买的生日礼物,你总说太正式,舍不得穿。
他想起那天的情景。主治医师把诊断书递给他时,窗外的白玉兰开得正盛,他走出诊室就撞见了她的助理,小姑娘红着眼圈说:沈老师让我来给您送份文件,她说您落在画室了。他当时慌得厉害,只来得及把诊断书塞进风衣内袋,却没注意到走廊尽头,沈知意就站在那里,手里还攥着他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的绿豆糕。
为什么不告诉我?她的声音有点发颤,却努力维持着平静,林深,我们认识十五年了,从十七岁到三十二岁,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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