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云深不知处（1/2）
01
林砚第一次见到苏晚，是在深秋的图书馆。
玻璃窗上凝着层薄霜，将窗外的银杏叶染成半透明的金。她抱着一摞建筑史手稿站在借阅台，卡其色围巾垂在胸前，发尾沾着细碎的雪粒。管理员正低头找书，她便安静地等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上凹凸的书名。
“《营造法式》孤本在三楼特藏室，需要登记。”管理员抬头时，苏晚恰好抬眼，睫毛上的雪粒簌簌落下，像揉碎的星子掉进了眼底。
林砚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，墨水滴在登记本上晕开一小团乌云。她后来想，或许从那天起，她的生活就注定要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搅得一团糟。
苏晚是建筑系的交换生，租住在学校附近的老洋房里。那里有爬满常春藤的露台，午后阳光穿过玻璃花房，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林砚第一次被邀请去做客时，看见苏晚蹲在花房里给多肉浇水，浅蓝色的针织衫袖口沾着泥土，侧脸的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“这里以前是位老教授的画室。”苏晚转过头，手里还捏着喷水壶，“你看墙上的颜料痕迹，都是他留下的。”
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米黄色的墙面上确实有星星点点的油彩，像不小心打翻的调色盘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味，混合着泥土与植物的清香，让人想起莫奈的花园。
那天她们聊了很久，从柯布西耶的萨伏伊别墅聊到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，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聊到深夜的最后一颗星辰。苏晚说话时喜欢轻轻晃腿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藏着一整个宇宙的星光。林砚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看她，看她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，看她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，看她指尖划过书页时留下的浅浅痕迹。
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出现在苏晚可能出现的地方。图书馆的靠窗位置，食堂的三号窗口，甚至是建筑系楼下的公告栏前。她会假装偶遇，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“你也来借书吗”，或者“今天的糖醋排骨味道不错”。
苏晚似乎从不觉得奇怪，总是笑着回应她的话，有时还会主动分享刚买的热可可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林砚的手指，带来一阵冰凉的暖意。
02
深秋的雨总是缠绵悱恻，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周。林砚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，看着雨丝织成的密网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闷。
“没带伞吗？”苏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，林砚猛地回头，看见她举着一把墨绿色的格子伞，站在雨幕里冲自己笑。
“嗯。”林砚点点头，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。
“一起走吧。”苏晚走到她身边，将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，“我住的地方离这儿近。”
雨点敲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，偶尔有自行车驶过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林砚能闻到苏晚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，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，像一首温柔的诗。
路过街角的花店时，苏晚突然停下脚步：“等我一下。”
她跑进雨里，片刻后捧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跑回来，发梢沾着晶莹的雨珠。“送给你。”她把花递到林砚面前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白色的桔梗，代表永恒的爱。”
林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，接过花束的手指微微颤抖。花瓣上还带着雨水，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遍全身，却让她的脸颊烫得惊人。
回到苏晚的住处时，两人的肩膀都湿了大半。苏晚找了条毛巾递给她，转身去厨房煮姜茶。林砚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手里的桔梗花，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趁热喝吧。”苏晚把姜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，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，“别感冒了。”
林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。她抬头看向苏晚，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，眼神里的温柔像一汪春水，快要将她溺毙在里面。
那天晚上，林砚没有回自己的宿舍。她们挤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，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，映在彼此的脸上。苏晚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，呼吸均匀而温暖。林砚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的香气，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，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电影结束时，窗外的雨已经停了。月光透过玻璃花房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辉。苏晚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她的唇上，轻轻说了一句：“林砚，我好像喜欢你。”
林砚的呼吸猛地一滞，还没来得及回应，就被一个温柔的吻堵住了嘴唇。
03
冬天来临时，她们成了校园里公开的秘密。一起去图书馆占座，一起在食堂吃饭，一起窝在花房里看雪。苏晚的手总是很凉，林砚便养成了随时揣着暖手宝的习惯，走在路上时，会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。
平安夜那天，苏晚说要给她一个惊喜。林砚站在老洋房的门口，看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，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林砚愣住了。客厅里挂满了星星形状的彩灯，餐桌上摆着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，玻璃花房里的圣诞树上挂满了小小的礼物盒。苏晚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，站在圣诞树旁冲她笑，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。
“圣诞快乐。”苏晚把盒子递给她，“拆开看看。”
林砚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，发现里面是一个手工制作的建筑模型——那是她曾经在课堂上设计过的一个小教堂，尖顶的塔楼，彩色的玻璃窗，甚至连门前的台阶都做得栩栩如生。
“我做了一个月呢。”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，“你说过喜欢哥特式建筑，我就照着你的设计图做了一个。”
林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她记得自己只在一次闲聊时随口提过一句，没想到苏晚竟然记在了心里。她抬起头，看见苏晚正担忧地看着自己，忍不住扑进对方怀里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。
“怎么了？不喜欢吗？”苏晚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不是。”林砚摇摇头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，“我很喜欢，谢谢你。”
苏晚收紧了手臂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。“傻瓜。”她在林砚的耳边轻声说，“只要是你喜欢的，我都愿意为你做。”
那天晚上，她们在花房里待到很晚。圣诞树的灯光闪烁着温暖的光芒，映在彼此的眼睛里。林砚靠在苏晚的怀里，听着她的心跳声，突然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。
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，像这座城市的冬天一样，漫长而温暖。却忘了，再寒冷的冬天也会过去，再美好的时光也会有尽头。
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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