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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6章 星河欲转时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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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第一次遇见陆明烛,是在民国二十六年深秋的雨夜里。

那时他刚从巴黎归国,拖着半旧的皮箱站在静安寺路的梧桐树下,雨丝斜斜地织着,将街灯晕成一圈圈毛茸茸的黄。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忽然在他面前停下,后座车窗降下,露出张清瘦的脸来。

“先生可是沈砚?”那人声音像浸过雨的玉,“家父让我来接您。”

沈砚后来才知道,这人是沪上实业家陆正庭的独子,陆明烛。名字里带个“烛”字,偏生性子像极了冬夜寒星,说话时眼睫总垂着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
陆家公馆在法租界的霞飞路上,红砖墙爬满了枯藤。沈砚被安排在二楼朝南的房间,推开雕花木窗就能看见庭院里那棵老桂树,叶片上还挂着雨珠,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子。

“沈先生刚回来,怕是住不惯。”陆明烛端来一盏薄荷茶,青瓷杯沿凝着水汽,“若有缺什么,尽管吩咐。”

沈砚接过茶盏时指尖相触,那人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耳尖却悄悄泛红。他忽然想起巴黎拉丁区的夜晚,留学生们聚在小酒馆里谈诗论画,从未见过这样的人——像水墨画里晕开的淡墨,明明在眼前,却总隔着层朦胧的纱。

往后的日子倒也平静。沈砚在美术专科学校任教,陆明烛在自家洋行做事,两人常在清晨的餐厅遇见。陆明烛总穿着熨帖的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腕骨分明的手。他吃饭极慢,咀嚼时会微微偏头,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他侧脸,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“听说沈先生在画《星图》?”一日陆明烛忽然开口,打破了长久的沉默。

沈砚握着银匙的手顿了顿:“只是随手涂鸦。”

“家父说,沈先生在巴黎时,就爱对着星空作画。”陆明烛抬眼望过来,眸子里像盛着碎钻,“我房里有架望远镜,沈先生若不嫌弃……”

那之后,两人常在深夜聚在露台。陆明烛调焦距时,沈砚便支起画板。望远镜的铜筒被手温焐得发烫,星图上的猎户座腰带在纸上渐渐成形。

“你看那颗参宿四,”陆明烛忽然指向夜空,“西洋人叫它Betelgee,总说它快爆炸了。”

沈砚笔尖一顿:“或许吧,星星也有寿命。”

“人也一样。”陆明烛的声音很轻,像被风刮走的叹息,“上个月去码头送朋友,他坐船去重庆,说此去不知何时能再见。”

露台上的风带着桂花香,沈砚忽然发现陆明烛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他想起行李箱夹层里那张泛黄的船票,是三个月后去香港的,却不知该如何说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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