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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0章 雨后的影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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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,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。林砚低头收伞,伞骨上的水珠顺着金属支架往下滴,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
“欢迎光临。”收银台后的阿姨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去扫条形码。

林砚走向冰柜,指尖划过一排排贴着霜花的瓶身。雨是傍晚突然下起来的,她刚结束采访,相机包还沉甸甸地压在肩上,镜头盖沾着些泥水。冰柜的冷气漫出来,在她发烫的额头上凝成细珠。

就在她抽出一瓶乌龙茶的瞬间,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的身影。

那人穿着卡其色的风衣,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伞尖还在滴着水。他站在门口的暖黄灯光里,微微侧着头,似乎在看墙上的促销海报。雨丝被风卷着扑在玻璃上,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,像幅被打湿的水彩画。

林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目光牢牢地锁在那个背影上。那身形,那微微驼着背的姿态,甚至是风衣下摆被风吹起的弧度,都像极了沈亦舟。

沈亦舟离开这座城市已经三年了。

最后一次见他,也是在这样一个下雨的日子。他们在高铁站的候车厅里,他穿着同样一件卡其色风衣,手里捏着去北京的车票,指尖泛白。林砚说不出挽留的话,只能看着他把围巾摘下来,轻轻围在她脖子上,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惯用的雪松味香水气息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
可他再也没回来过。后来林砚才知道,他去北京不是为了工作调动,而是为了治他那越来越严重的抑郁症。再后来,电话打不通了,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她发的“一路平安”,朋友圈也停更在出发那天的晚霞照片。

林砚握着乌龙茶的手指收紧了,瓶身的冰凉透过掌心传过来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她看到那个身影动了动,转过身来。

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可那不是沈亦舟。

男人的眉眼比沈亦舟更锐利些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耐烦,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搅乱了行程。他很快收回目光,径直走向货架,拿起一盒香烟和一个打火机。

林砚长长地舒了口气,像是刚从深海里浮上来,胸腔里又酸又胀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乌龙茶,瓶身上凝着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

原来只是长得像而已。

她自嘲地笑了笑,转身走向收银台。路过那个男人身边时,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草味,和沈亦舟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截然不同。

付完钱走出便利店,雨还没有停的意思。林砚撑开伞,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,在她周围织成一道透明的屏障。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,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望向便利店的门口,那个穿卡其色风衣的男人已经离开了,只有门口的灯光还亮着,映着湿漉漉的地面。

“小姑娘,上车吗?”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面前,司机探出头来问。

林砚点点头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
“去哪?”

“梧桐巷。”

出租车汇入车流,雨刷器在玻璃上左右摆动,发出规律的“唰唰”声。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,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漾开,像打翻了的调色盘。

林砚靠在车窗上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。刚才那个身影,为什么会让她如此恍惚?

大概是因为,这座城市里,到处都是沈亦舟留下的痕迹。

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还在街角,只是换了老板,以前的蓝山咖啡变成了网红奶茶;他们常去的电影院重新装修过,以前的三号厅改成了IMAX巨幕厅;就连她住的梧桐巷,巷口那棵老梧桐树,还是像当年一样,枝繁叶茂地覆盖着半条街。

可沈亦舟不在了。

这座城市明明还是原来的样子,却又好像处处都少了点什么。就像一幅精美的拼图,被人抽走了最关键的一块,剩下的部分再完整,也终究是残缺的。

出租车在梧桐巷口停下。林砚付了钱,撑着伞慢慢往里走。巷子里没有路灯,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光,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走到自己家门前,她掏出钥匙开门,手却有些抖。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半圈,没打开。她低头一看,才发现自己拿错了钥匙串,手里攥着的是办公室的钥匙。

“该死。”她低骂了一声,把钥匙塞回包里翻找。

就在这时,隔壁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。那人穿着灰色的家居服,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,看到林砚时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温和的笑:“小林,又忘带钥匙了?”

是隔壁的张阿姨。张阿姨是看着林砚长大的,也是沈亦舟离开后,唯一知道他们之间那点事的人。

林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嗯,刚才在便利店遇到点事,脑子有点乱。”

“外面雨大,先进来坐会儿吧,等你找到钥匙再说。”张阿姨侧身让她进来,“我刚煮了姜汤,你喝点暖暖身子。”

林砚点点头,收了伞跟着张阿姨进屋。屋里弥漫着一股生姜和红糖的甜香,暖融融的,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

张阿姨把姜汤递给她,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,轻声问:“刚才在便利店,遇到什么事了?”

林砚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顿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我看到一个人,长得特别像沈亦舟。”

张阿姨的眼神暗了暗,叹了口气:“都过去这么久了,你还没放下啊?”

“不是放不下,”林砚摇摇头,声音有些沙哑,“就是……突然看到那个身影,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。”

她记得沈亦舟离开那天,张阿姨也煮了姜汤,在她家坐了一下午,陪着她看了一下午的雨。那时候她还抱着一丝希望,觉得沈亦舟只是暂时离开,总有一天会回来的。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希望就像被雨水浸泡的纸,慢慢变得沉重、腐烂,最后碎成了渣。

“小林啊,”张阿姨拍了拍她的手,“人总是要往前看的。沈亦舟他……或许也不希望你一直活在过去里。”

林砚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褐色的姜汤,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知道张阿姨说得对,可有些记忆,就像种在骨子里的藤蔓,早已和血肉纠缠在一起,怎么可能说断就断。

喝完姜汤,林砚终于找到了家门钥匙。她谢过张阿姨,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家。

屋里一片漆黑,她没有开灯,径直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雨丝夹杂着晚风扑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巷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雨滴打在树叶上的“沙沙”声。

她想起刚才在便利店里看到的那个身影,心里还是一阵阵地发紧。

其实她早就知道,沈亦舟不会回来了。去年冬天,她托在北京的同学打听,才知道他在半年前就去世了,死于抑郁症引发的自杀。同学说,他去世前把所有的东西都捐了,包括那间他租来的小公寓里的书和画。

林砚当时没有哭,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,像被人挖走了一块。她去了他们以前常去的江边,坐在长椅上,看着江水浩浩荡荡地向东流去,流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原来有些告别,是悄无声息的。

她转过身,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。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,也照亮了墙上挂着的那幅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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