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2章 枕木生花(1/2)
雨丝斜斜掠过青瓦时,阿砚正蹲在廊下擦那把旧胡琴。琴身乌木上的蛇皮蒙得有些松了,指腹抚过琴杆,能摸到经年累月留下的浅痕,像谁的指甲不经意划过木头,又被时光磨成了温柔的印记。
后院的相思树不知何时落了满地碎红。暮春的雨总带着股缠绵的湿意,将花瓣泡得发胀,贴在青石板上,像谁打翻了胭脂盒,洇开一片深浅不一的红。阿砚抬头望了眼树冠,新抽的绿芽裹着水珠,倒比那些残花更显鲜活些。
又在擦琴?
木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风,卷着雨气扑在阿砚颈后。他回头,看见青黛色的裙角扫过门槛,沈砚之手里提着的竹篮晃了晃,露出里面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。
刚从街西头的铺子买的,还热着。她将竹篮搁在廊下的长凳上,弯腰时发间的银簪坠下颗珍珠,在雨幕里晃出细碎的光。阿砚注意到她袖口沾了点泥,像是刚从什么潮湿的地方回来。
今日怎么得空过来?他放下胡琴,指尖还残留着琴油的清苦气味。沈砚之总是这样,来的时候从不打招呼,像檐角的雨,不知何时落下,又不知何时停了。
院里的芍药该分株了,想着你这里有闲置的花器。她说着解开竹篮,取出块桂花糕递过来,尝尝?比上次的甜些。
阿砚接过糕点时触到她指尖,微凉,带着雨水的湿意。桂花的甜香混着雨气钻进鼻腔,倒让他想起去年秋末,沈砚之也是这样提着篮子来,说后山的野菊开得正好,邀他同去采摘。那天的太阳很暖,她的发梢被晒得有些烫,他替她摘去落在肩头的菊瓣时,指尖碰到她耳垂,两人都顿了顿,又慌忙移开目光。
花器在东厢房,我去取。他站起身时,胡琴的弦忽然地响了声,像是被风拨动,又像是被谁的心事惊了。沈砚之低头看着那把琴,忽然说:许久没听你拉《雨霖铃》了。
阿砚的脚步顿了顿。那是他最常拉的曲子,尤其是在这样的雨天。沈砚之第一次听时,正坐在窗下临摹字帖,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个黑点,她却浑然不觉,直到曲子终了才抬头,眼里蒙着层水汽,倒像是哭过。
弦松了,拉不成调。他含糊着应了句,转身往厢房走去。雨不知何时大了些,敲在瓦上噼啪作响,倒把沈砚之的笑声衬得格外清透。
等他抱着个青釉花盆出来时,沈砚之正坐在长凳上翻他摊开的乐谱。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批注,有些是用墨笔写的,有些却用朱砂,字迹娟秀,显然出自女子之手。
这处的泛音标错了。她指着其中一页,指尖点在字上,该在这里换气才对。
阿砚顺着她的指尖看去,那处确实被朱砂改了个记号。他忽然想起去年冬日,沈砚之在这里临摹琴谱,炭火盆烧得很旺,她的脸红扑扑的,改到兴头上,竟直接拿了他的朱砂笔涂涂改改。那时他坐在对面,看着她认真的侧脸,觉得炉子里的火光都比不过她眼里的亮。
明日有集市,要不要同去?沈砚之忽然合上乐谱,珍珠簪子又晃了晃,听说来了个卖胡琴的,或许能换副新弦。
阿砚正要应下,却见她忽然按住手腕,眉头蹙了蹙。他记得她有旧疾,每逢阴雨天便会发作,像藏在骨缝里的疼,时隐时现。
是不是又不舒服了?他伸手想去扶她,却在半空中停住,转而提起那个青釉花盆,花器先拿去用吧,等天晴了我再去取。
沈砚之抬头看他,眼里的光忽然暗了暗,像被云遮住的月。也好。她站起身时踉跄了下,扶住廊柱才站稳,那我先回去了,改日再送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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