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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2章 枕木生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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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篮被她提走时轻了不少,剩下的桂花糕还放在长凳上,渐渐凉了。阿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巷尽头,青黛色的裙角被风吹得扬起,像极了去年深秋,她站在相思树下,红裙被落叶埋了半截,说要去江南采买新茶。

等我回来,你拉《雨霖铃》给我听。那时她笑着挥手,发间的珍珠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
他后来总在雨天拉那首曲子,从春到夏,从秋到冬。胡琴的弦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像他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,反复拉扯着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
雨停时已是傍晚,阿砚将剩下的桂花糕收进瓷罐,忽然发现沈砚之落了样东西在长凳上。那是块半旧的玉佩,青白色的玉料上雕着朵未开的芍药,边角被摩挲得光滑温润,显然是戴了许多年的物件。

他捏着玉佩站在廊下,看夕阳穿过相思树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。花瓣上的水珠被晒得蒸发,留下点点暗红的痕,像谁的泪痕,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。

第二日阿砚去了集市,却没见到沈砚之。卖胡琴的摊主说,昨日确实有位青裙女子来问过琴弦,还说要等一位姓阿的先生同来。

她后来往渡口去了,摊主收拾着琴盒,说要赶早班的船。

阿砚捏着怀里的玉佩,忽然觉得指尖发冷。渡口的船三日一班,往江南去的。他想起沈砚之昨日袖口的泥,想起她蹙起的眉头,想起她最后看他时,眼里那层化不开的水汽。

回到院子时,东厢房的门开着,里面的花器都还在,只有那个青釉花盆空了。阿砚走到后院,看见相思树下多了个新翻的土坑,坑边放着把小铲,铲头还沾着湿泥。

他忽然明白,沈砚之哪里是来取花器,她是来同这院子告别的。那些要分株的芍药,大概是想种在他这里,替她守着这方天地。

秋风起时,相思树开始落叶。阿砚修好了胡琴,新换的弦比从前紧实,拉《雨霖铃》时,音色倒比从前清亮些。他常常坐在廊下,拉到月上中天,弦声穿过院墙,落在空寂的巷子里,像谁的叹息,被风卷着,不知飘向了何处。

有天夜里,他梦见沈砚之回来了。还是穿着青黛色的裙子,站在相思树下,发间的珍珠在月光里晃着。他想开口叫她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淡去,化作满地碎红。

醒来时,窗台上的玉佩泛着冷光。阿砚拿起玉佩贴在眉心,忽然闻到股淡淡的桂花香,像是去年那个雨天,她递过来的那块桂花糕,甜得让人发涩。

冬雪落时,相思树的枝桠光秃秃的,倒比夏日更显疏朗。阿砚在树下埋了坛酒,是沈砚之爱喝的青梅酿。他记得她说过,等到来年花开,便启了这坛酒,就着琴声,听他讲那些没讲完的故事。

可她终究没等来花开。

开春后,阿砚在相思树下种了排芍药。青釉花盆里的花苗发了芽,嫩红的芽尖顶着露珠,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。有路过的邻居问起,他只说,是位故人留下的花种。

那日他又拉起《雨霖铃》,新抽的枝芽在风里轻轻晃,倒像是谁在跟着节拍点头。琴声穿过院墙时,阿砚看见巷口有个青黛色的身影一闪而过,他慌忙停下弓,推门追出去,却只看见满地被风吹起的柳絮,像去年的雨,不知何时停了,又不知何时,会再落下。

廊下的胡琴还放在那里,琴身上的相思木被摩挲得发亮。阿砚伸手抚过那些浅痕,忽然觉得,有些时光就像这琴上的弦,看似断了,实则早已入骨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又会地响起来,带着些微的疼,和化不开的温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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