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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9章 烂泥与繁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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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
陈默第一次见到苏晚,是在大学迎新晚会的后台。

他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节目单,被拥挤的人潮推搡着,后背撞在金属架上,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。正手忙脚乱地去捡,一只白球鞋停在他眼前,鞋边沾着点舞台布景的金粉,像落了星子。

“我帮你。”女生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薄荷,清清凉凉的。

陈默抬头时,正好撞见她弯腰的弧度。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扫过地面,发尾别着支珍珠发卡,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她的指甲涂着透明的甲油,捡纸页时指尖蜷起,像只收拢翅膀的蝴蝶。

“谢、谢谢。”他结巴着,闻到她发间飘来的栀子花香。

“不客气。”苏晚把捡好的节目单递给他,眼睛弯成月牙,“你是学生会的?”

“嗯,宣传部的。”陈默攥紧纸页,指节泛白。他看见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袖口磨破的T恤,再看看她裙摆上精致的刺绣,忽然觉得自己像块不小心蹭到绸缎的泥垢。

那天晚上,苏晚是压轴的独舞。聚光灯打在她身上,鹅黄色裙摆旋转起来像朵盛开的向日葵,旋转、跳跃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光。陈默挤在后台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节目单,上面印着她的名字——苏晚,舞蹈系大一新生。

他看着她在舞台中央接受掌声,看着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时,台下某个方向传来响亮的欢呼。那是法学院的学长,听说家里开着上市公司,此刻正捧着鲜花站在侧台,眼神里的喜欢几乎要溢出来。

陈默悄悄退到更暗的角落,像块见不得光的烂泥。

二

陈默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舞蹈房附近。

他会背着画板,假装去湖边写生,眼睛却总忍不住瞟向玻璃墙后的身影。苏晚练舞时很专注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光洁的额头上,眉头微蹙,完全不像舞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模样。

有次她练完舞出来,抱着一大瓶矿泉水仰头喝,喉结滚动的弧度被夕阳描上金边。陈默的画笔顿了顿,颜料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水渍。

“又来画画?”苏晚走过来,额角还带着薄汗。

陈默慌忙把画纸翻过去,背面是空白的。“嗯,随便画画。”

“能看看吗?”她歪着头笑,珍珠发卡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他没办法,只好把画纸转过来。上面是舞蹈房的玻璃墙,墙后有个模糊的影子,正在压腿。苏晚凑近看了看,忽然指着那个影子:“这是我吗?”

陈默的脸瞬间烧起来,像被泼了滚烫的水。“我、我没画清楚……”

“画得挺好的。”苏晚没笑他,反而认真地说,“我每次练舞都觉得自己像台机器,原来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问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陈默。沉默的默。”

“陈默。”她念了一遍,像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,“我记住了。”

那天之后,他们渐渐熟悉起来。苏晚会带他去看舞蹈系的排练,会给他讲每个动作的要领;陈默会帮她修电脑,会在她熬夜编舞时送来热牛奶。他依旧穿着洗旧的衣服,背着半旧的画板,而她永远光鲜亮丽,像朵永远朝着太阳的花。

有次苏晚崴了脚,陈默背着她去校医院。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,呼吸拂过他的颈窝,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。陈默走得很慢,心脏却跳得像要炸开。他能感觉到她的重量,很轻,却像座山压在他心上。

“陈默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
陈默的脚步顿住,后背的汗瞬间凉透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“其实我知道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,“但我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打断她,声音干涩,“你不用说。”

他继续往前走,一步一步,像在泥沼里跋涉。他知道她想说什么,她值得更好的,像那个法学院学长一样,能给她鲜花、掌声,能陪她出席各种光鲜亮丽的场合,而不是像他这样,连请她吃顿饭都要犹豫很久。

三

苏晚最终还是和法学院学长在一起了。

陈默是在图书馆看到的。学长替她拎着包,手指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,两人低声说着什么,苏晚笑得眉眼弯弯。陈默躲在书架后面,手里的书滑落在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他没敢上前打招呼,转身就走。图书馆外的阳光很刺眼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,像掉进了冰窟窿。

从那以后,陈默开始躲着苏晚。他不再去湖边写生,不再路过舞蹈房,甚至刻意避开可能遇见她的路线。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画画里,画板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人影,是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苏晚,站在聚光灯下,像朵盛开的花。

可他画得越多,心里就越空。像有个洞,风一吹就呜呜地响。

大三那年,苏晚和学长分手了。陈默是从室友口中听说的,据说学长家里不同意,觉得苏晚家境普通,配不上他们家。陈默听完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疼得厉害。

他犹豫了很久,终于鼓起勇气给苏晚发了条信息:“你还好吗?”

过了很久,她才回复:“不太好。”

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。苏晚瘦了很多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珍珠发卡换成了简单的皮筋,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。她搅动着面前的咖啡,沉默了很久才开口:“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
“不是。”陈默看着她,“是他不配。”

苏晚忽然笑了,眼里却有泪光:“陈默,你总是这样。”

那天他们聊了很多,从大一迎新晚会聊到各自的专业,从喜欢的电影聊到未来的打算。陈默发现,去掉那些光鲜亮丽的标签,苏晚其实和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,会怕黑,会赖床,会因为画不好设计图而懊恼。

离开咖啡馆时,下起了小雨。陈默把伞递给她,自己冲进雨里。“陈默!”苏晚在后面喊他。

他回头,看见她站在路灯下,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。“明天有空吗?”她问,“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
四

苏晚带陈默去的是市美术馆。

她站在一幅印象派画作前,眼神专注:“我小时候学过画画,后来爸妈觉得跳舞更有前途,就放弃了。”她转头看他,“你画得那么好,为什么不考美术学院?”

“家里条件不太好。”陈默实话实说,“美术生太烧钱了。”

苏晚没再问,只是拉着他走到一幅画前,画的是一片泥潭,泥潭中央开着一朵小小的花。“你看,”她指着那幅画,“再脏的地方,也能开出花来。”

陈默的心猛地一颤。

那天之后,他们像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,却又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。陈默会陪苏晚去练舞,在她累的时候递上水;苏晚会看陈默画画,在他卡壳的时候说些无关紧要的话,帮他放松。

有次练舞房的灯坏了,苏晚怕黑,陈默就陪着她坐在黑暗里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“陈默,”苏晚忽然开口,“你还记得你说过,如果再来一次,还会……”

“记得。”陈默打断她,声音有些抖,“我说,如果再来一次,我还会拼命爱你。”

苏晚的呼吸顿了顿,忽然凑过来,吻落在他的唇上。很轻,像羽毛拂过,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。陈默僵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,等他反应过来时,苏晚已经靠在他肩上,小声地哭了。

“对不起,”她说,“我以前太傻了。”

陈默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抱住她,像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,像烂泥配不上繁花,但此刻,他只想紧紧抱着她,哪怕只有这一瞬间。

五

他们在一起的消息,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有人说苏晚眼光下降了,有人说陈默走了狗屎运。陈默不在乎,他只在乎每天能看到苏晚的笑脸。

他开始更努力地画画,接一些插画的兼职,想攒钱给她买那条她看中很久的项链。苏晚知道后,把他的画稿都收起来,认真地说:“陈默,我不要那些东西,我只要你。”

他们的约会很简单,一起去图书馆,一起在湖边散步,一起在小吃街吃十块钱一碗的麻辣烫。苏晚从不抱怨,总是笑眯眯的,好像只要和他在一起,吃什么、做什么都无所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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