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1章 夏之味(2/2)
请问,你见过这个女生吗?我拿着阿柚的照片问车站管理员,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。他推了推老花镜,眯着眼看了很久。
哦,是那个喜欢拍火车的姑娘啊,老爷爷往茶杯里续着茶,去年夏天住在这里的民宿,天天来车站等那班慢车。
他说阿柚总坐在站台的长椅上,一边喝梅子酒一边画火车。有次慢车经过时,司机朝她挥了挥手,她激动得差点掉进铁轨。
她还跟我打听沙丁鱼汛期,老爷爷指着东边的海岸线,说要拍渔船归港的场景,说她朋友最喜欢吃烤沙丁鱼。
我的喉咙忽然发紧。去年生日时,我随口跟阿柚说想吃家乡的烤沙丁鱼,没想到她记了这么久。
沿着铁轨往东走,就能看见那条樱花隧道。虽然不是花季,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,依然能想象出樱花盛开时的模样。澈举着相机不停地拍,忽然指着铁轨上的什么东西让我看。
是枚银色的戒指,上面刻着个字。我认得这个戒指,是阿柚用第一笔稿费买的,说要戴着它拍遍日本的火车站。
她肯定来过这里,澈把戒指小心地放进证物袋,说不定还留下了别的东西。
我们沿着隧道慢慢走,阳光透过枝桠在铁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走到一半时,我发现铁轨中间有个小小的铁盒,上面挂着把铜锁。
这是......澈蹲下身研究那把锁,忽然笑了起来,锁上的图案是樱花,和你红绳上的一样。
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阿柚送我的红绳上,确实有个樱花吊坠。我解下红绳,把吊坠插进锁孔轻轻一转,一声,锁开了。
铁盒里装着个玻璃罐,里面的梅子酒还剩大半,标签上写着给小满。旁边还有封信,信封上画着只举着相机的小熊。
四
阿柚的字迹总是龙飞凤舞,信纸边缘还沾着点海沙:
小满,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我大概正在某个地方拍沙丁鱼船吧。原谅我没告诉你就跑掉了,医生说我的病不能再等了。
去年在医院拿到诊断书时,我第一个想的就是还没带你来看樱花隧道。你总说横滨的樱花不够好看,其实是因为没见过这里的——当火车穿过隧道时,花瓣会像雨一样落在车窗上,司机说这是樱花在亲吻旅人。
我在这里学会了酿梅子酒,用的是本地的梅子和足够多的冰糖,应该是你喜欢的甜度。本来想等樱花再开时寄给你,可民宿的老奶奶说,梅子酒要趁新鲜喝才好。
锁是用樱花吊坠打开的吧?我就知道你能找到。红绳是奶奶织的,她说戴着它的人会被温柔以待。澈那家伙应该也来了,他拍照技术比我好,你们可以一起拍沙丁鱼船归港的样子。
对了,烤沙丁鱼要配柠檬汁才好吃,车站旁边的小店就有卖。要是你还想吃,明年我再陪你去渔港,好不好?
信纸的边缘被眼泪打湿,晕开了最后那个字。澈拍了拍我的肩膀,递给我块手帕:她希望你开心。
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,我们赶紧跑出隧道。墨绿色的慢车缓缓驶来,车窗里的乘客朝我们挥手。经过樱花隧道时,司机特意放慢了速度,虽然没有樱花,风却卷着树叶的清香扑面而来。
是那个姑娘说的慢车!澈举着相机追着火车跑,快门声和鸣笛声混在一起,像首不成调的歌。
我们在小镇住到沙丁鱼汛期到来。每天清晨去渔港看渔船归港,渔民们把闪着银光的沙丁鱼卸下来,海鸟在头顶盘旋尖叫。澈教我用他的相机拍照,说逆光拍沙丁鱼的鳞片会很好看。
有天傍晚,我们坐在防波堤上烤沙丁鱼,滴下的油脂落在炭火上,冒起阵阵香气。澈忽然说:阿柚的照片里总出现你,在镰仓的海边,在横滨的旧书店,在樱花树下的长椅旁。
他翻出相机里的照片给我看,原来阿柚一直把我拍进她的镜头里。有张照片里,我正趴在旧书店的柜台上睡觉,阳光落在我脸上,阿柚在照片边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。
她说你是她的幸运星,澈往沙丁鱼上挤柠檬汁,说遇见你之后,看什么都觉得是彩色的。
海风带着烤沙丁鱼的香味拂过脸颊,我忽然明白阿柚信里的意思。她不是在离开,而是把她看到的美好都留给了我——樱花隧道的风,慢车的鸣笛,还有沙丁鱼汛期的海。
五
离开小镇那天,我们去樱花隧道拍了张合照。澈把照片洗出来,夹在阿柚的笔记本里。照片上的我笑得有些傻,手里举着那罐梅子酒,背景里的铁轨延伸向远方。
明年樱花开的时候,再来吧。澈在车站跟我告别,他要继续往北走,说阿柚的笔记本里还记着很多小镇。
电车开动时,我打开那罐梅子酒喝了一口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,混着海风的咸涩,像极了阿柚身上的味道。车窗外,樱花隧道的轮廓渐渐远去,阳光穿过枝桠,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光斑。
回到横滨的那天,我收到个快递,是澈寄来的。里面有张他拍的照片:樱花隧道尽头,慢车的灯光像颗跳动的星星,铁轨上落满了粉色的花瓣。照片背面写着:阿柚说,这是春天在拥抱夏天。
我把照片贴在书桌前,旁边是阿柚留下的那封信。窗外的蝉鸣渐渐响亮,楼下的居酒屋飘来烤秋刀鱼的香味。我知道,这个夏天还很长,而我会带着阿柚的眼睛,继续看遍这世间的美好。
毕竟,她留在风里、海里、樱花里的味道,从来都没有离开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