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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3章 暮色沉檀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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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,漫进明德中学的教师办公楼。

沈砚之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,指尖捏着一支红笔,正慢条斯理地批改着试卷。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他银灰色的发梢上跳跃,鬓角的白发像掺了霜的雪,却丝毫不显颓唐。他今年五十九岁,是这所省重点中学的正高级语文教师,教龄四十年,再过一年,就要正式退休了。办公桌的玻璃下压着一张全家福,照片里的女人温婉浅笑,一双儿女眉眼酷似他,站在两侧,笑得灿烂。那是他的妻子苏晚,和一双成年的儿女,儿子在国外读博,女儿在邻市做医生,家庭圆满,是旁人眼中的人生赢家。
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“沈老师,打扰了。”

门口站着的是林先生,穿着熨帖的西装,脸上带着几分恳切的笑意。沈砚之放下红笔,起身让座,目光越过林先生的肩膀,落在他身后的少女身上。

少女穿着明德中学的蓝白校服,却硬是穿出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。校服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,露出纤细的锁骨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,胳膊上覆着一层细细的淡黄色汗毛,在光线下近乎透明。她的头发染成了栗色,烫成了蓬松的卷发,随意地披在肩上,眉眼弯弯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点天生的媚意,看人时,眼神里总像揣着满肚子的坏水。

这是林先生的女儿,林栖月,高一新生,据说中考成绩勉强压线进了明德,性子顽劣,不爱学习,林先生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,托了朋友的关系,才找到沈砚之,想让他帮忙辅导女儿的语文。

“沈老师,这是小女栖月。”林先生推了推女儿的肩膀,“快叫沈老师。”

林栖月撇撇嘴,懒洋洋地开口,声音带着点少女的娇俏,又掺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:“沈老师好。”

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淡淡颔首。他从教四十年,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,像林栖月这样的,不算少见。叛逆,调皮,浑身是刺,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。他没有立刻答应,只是端起桌上的保温杯,抿了一口温热的菊花茶,声音是低沉的,像浸了岁月的沉香:“林先生,我明年就要退休了,精力有限……”

“沈老师,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林先生连忙打断他,语气恳切,“我就是看中您的资历,您放心,辅导费不是问题,时间也由您定,只要能让这孩子收收心,好好读书就行。”

沈砚之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栖月身上。少女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,那是一枚银色的尾戒,款式简单,却在她纤细的手指上,显得格外惹眼。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,像只偷腥的猫。

鬼使神差地,沈砚之点了头:“好吧,每周三、周六下午,来我家。”

林栖月的眼睛亮了亮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。

沈砚之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洋房里,是他祖辈传下来的,带着一个小小的庭院,种着几棵桂花树,每到秋天,满院飘香。

第一次去沈砚之家辅导的那天,林栖月特意迟到了半个小时。她站在院门外,看着沈砚之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衫,正弯腰给桂花浇水,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,背影挺拔,竟看不出半点老态。

她故意放轻脚步,走到他身后,忽然开口:“沈老师,我来啦。”

沈砚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即直起身,转过身来。夕阳落在他的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,鼻梁高挺,嘴唇薄削,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和温和。他的身上,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,不是香水味,也不是洗衣液的味道,而是一种清冷的、带着点檀木和松针的气息,像是深山老林里的月光,又像是陈年的书卷,清冽又醇厚。

林栖月的鼻尖动了动,下意识地凑近了几步。

“怎么迟到了?”沈砚之的声音依旧温和,听不出喜怒。

“路上堵车。”林栖月随口编了个谎话,目光却黏在他的身上,鼻尖贪婪地嗅着那股香气。她从来没有闻过这样好闻的味道,像是有魔力一样,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,想要沉溺。

沈砚之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好奇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。他侧身,让她进门:“进来吧,先把上周布置的文言文翻译拿出来。”

辅导的日子,就这样开始了。

林栖月是个十足的捣蛋鬼。

她会在沈砚之讲解古诗词的时候,偷偷在他的茶杯里加一勺糖;会在他低头批改作业的时候,用铅笔头戳他的后背;会在他认真分析文章结构的时候,忽然冒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:“沈老师,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。”

每次听到这话,沈砚之的笔都会顿一下,然后抬起头,淡淡地看她一眼:“认真听讲。”

他的目光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林栖月却不怕,反而笑得更狡黠了。她喜欢看他故作镇定的样子,喜欢看他耳根微微泛红的模样,喜欢试探他的底线,喜欢看他被自己惹得无可奈何的样子。

而那股淡淡的体香,更是成了林栖月的执念。

她会故意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;会在他弯腰捡书的时候,凑过去,深吸一口气;会在他讲解试卷的时候,假装不经意地碰一下他的胳膊,然后迅速收回手,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。

沈砚之对她的小动作,似乎总是视而不见。他依旧耐心地给她讲解知识点,依旧细致地给她批改作业,依旧在她走神的时候,轻轻敲一下她的额头,语气无奈:“又在想什么?”

只有沈砚之自己知道,他的克制,有多难。

他不是人类。

他是一只活了近千年的吸血鬼。

千年来,他隐藏在人类社会里,当过私塾先生,当过大学教授,如今,是明德中学的语文老师。他早已学会了如何克制自己的欲望,如何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生活。他娶妻生子,和苏晚相濡以沫几十年,儿女双全,家庭和睦。他以为,自己的余生,就会这样平静地度过,直到退休,直到寿终正寝,然后,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,悄然离开。

直到林栖月的出现。

这个少女,像一团炽热的火焰,闯进了他沉寂了千年的生命里。

她身上的味道,是鲜活的,是甜美的,是带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,是他千年来,从未闻过的,最诱人的味道。那味道像是一根无形的线,时时刻刻牵引着他的神经,让他的獠牙,在夜里,一次次不受控制地生长出来。

尤其是她凑近他的时候,那股甜美的气息,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鼻腔,让他的喉咙阵阵发紧,让他的血液,在身体里疯狂地叫嚣着,想要咬断她的脖颈,想要吸食她的血液,想要将她彻底吞噬。

他只能一次次地克制,一次次地隐忍。他不敢看她的眼睛,不敢闻她的气息,不敢和她靠得太近。他怕自己会失控,怕自己会毁了她,也毁了自己伪装了千年的平静。

林栖月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
沈砚之的克制,在她看来,是欲盖弥彰。

她发现,沈砚之从来不吃晚饭,每次辅导的时候,桌上只放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;她发现,沈砚之的皮肤,总是冰凉的,即使在炎热的夏天,也带着一股寒意;她发现,沈砚之很少在白天出门,即使出门,也一定会带着一把黑色的雨伞;她还发现,每当她凑近他的时候,他的瞳孔,会微微收缩,眼底会闪过一丝暗红的光芒。

林栖月的心里,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。

沈砚之,会不会是一只吸血鬼?

这个猜测,让她兴奋得浑身发抖。

她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试探他。

她会故意在阳光明媚的午后,拉着他去庭院里背书,看着他下意识地避开阳光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;她会故意在他面前,谈论关于吸血鬼的电影和小说,看着他的脸色,一点点变得苍白;她会故意在他弯腰的时候,露出自己纤细的脖颈,看着他的喉结,轻轻滚动,眼底闪过一丝挣扎。

沈砚之被她折磨得快要发疯。

他知道,林栖月是故意的。这个少女,聪明,腹黑,调皮捣蛋,像一只狡猾的狐狸,一步步地引诱着他,一步步地挑战着他的底线。

他开始变得烦躁。

他会在辅导的时候,莫名其妙地走神;他会在林栖月凑近他的时候,猛地后退一步;他会在夜里,辗转反侧,脑海里全是林栖月的影子,全是她身上甜美的气息。

苏晚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。

那天晚上,苏晚端着一杯牛奶走进书房,看着沈砚之坐在书桌前,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,眉头紧锁。她放下牛奶,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:“砚之,你最近怎么了?是不是太累了?”

沈砚之回过神,握住妻子的手,她的手是温热的,带着人类特有的温度。他的心里,涌上一股愧疚。他摇摇头,声音沙哑: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

苏晚看着他眼底的疲惫,叹了口气:“要是辅导那个小姑娘太累,就别勉强自己了。”

沈砚之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妻子的手。

他不能放弃。

他不知道,自己是舍不得那份辅导的工作,还是舍不得,那个像火焰一样的少女。

林栖月的试探,越来越大胆。

那天周六,是辅导的日子。外面下着小雨,天色灰蒙蒙的。林栖月故意没有带伞,淋着雨跑进了沈砚之的家。她的头发湿漉漉的,贴在脸颊上,校服的裙子也湿了大半,紧紧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少女玲珑的曲线。她站在玄关处,浑身湿漉漉的,像一只落汤鸡,却笑得眉眼弯弯:“沈老师,我没带伞。”

沈砚之看着她湿漉漉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他连忙转身,去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,递给她:“赶紧擦擦,别感冒了。”

林栖月没有接毛巾,反而凑近了他。她的身上,带着雨水的潮气,还有一股更浓郁的,甜美的气息。那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味道,像一剂毒药,瞬间击溃了沈砚之的防线。
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眼底闪过一丝暗红的光芒。獠牙,不受控制地,刺破了牙龈。

林栖月清晰地看到了他唇角的獠牙。

她的心跳,瞬间漏了一拍。

果然。

他真的是吸血鬼。

巨大的兴奋感,席卷了她的全身。她非但没有害怕,反而笑得更狡黠了。她故意抬起手,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露出自己纤细的脖颈,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:“沈老师,你看,我都淋湿了。”

沈砚之的目光,落在她的脖颈上。那里的皮肤,雪白细腻,血管清晰可见,血液在里面,汩汩地流淌着,散发着诱人的甜香。他的喉咙,阵阵发紧,身体里的血液,疯狂地叫嚣着,想要咬下去,想要吸食那甜美的血液。

他猛地后退一步,转过身,背对着她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快去擦擦,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。”

林栖月看着他仓皇失措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,越发浓郁。

她就知道,她猜对了。

从那天起,林栖月的试探,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引诱。

她会故意在沈砚之面前,咬着吸管喝牛奶,看着他的目光,落在她的嘴唇上,眼底闪过一丝挣扎;她会故意在他讲解试卷的时候,伸出手,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,然后迅速收回手,看着他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僵住;她会故意在放学的时候,等在他的办公室门口,笑着对他说:“沈老师,你身上的味道,真好闻。”

沈砚之被她折磨得,快要崩溃了。

他开始躲着她。

他会故意提前结束辅导的时间;他会故意在她来之前,躲进书房;他会故意在她凑近他的时候,找借口离开。

可他越是躲,林栖月就越是黏着他。

她像一只甩不掉的小尾巴,时时刻刻跟在他的身后,用她那双狡黠的眼睛,看着他,用她甜美的气息,包围着他。

沈砚之的心里,充满了愤怒和无奈。

他愤怒于林栖月的调皮捣蛋,愤怒于她的步步紧逼,愤怒于她的欲擒故纵。他无奈于自己的失控,无奈于自己的隐忍,无奈于自己,竟然对这个少女,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。

他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。

怀念那个没有林栖月的,平静的日子。

怀念那个可以从容地批改试卷,可以从容地喝着菊花茶,可以从容地看着窗外月光的日子。

可他又忍不住,想念林栖月身上的味道。

想念那股甜美的,带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味道。

想念那股,让他疯狂,让他沉沦的味道。

这样的拉扯,持续了整整两年。

直到林栖月高三。

高三的学业,越来越繁重。林栖月虽然调皮捣蛋,却也不是真的不学无术。在沈砚之的辅导下,她的语文成绩,进步飞快,从班级倒数,冲到了班级前列。

沈砚之看着她的成绩单,眼底闪过一丝欣慰。

他想,等她高考结束,等她考上大学,他就可以彻底解脱了。

可他没想到,解脱的日子,来得这么快,又这么猝不及防。

那天,是林栖月的十八岁生日。

林栖月的父亲,在酒店里摆了一桌酒席,邀请了沈砚之。沈砚之本不想去,却架不住林先生的再三邀请,只好赴约。

酒席上,林栖月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,衬得她皮肤雪白,眉眼如画。她端着一杯红酒,走到沈砚之的面前,笑得明艳动人:“沈老师,谢谢你这两年的辅导。我敬你一杯。”

沈砚之看着她手里的红酒,眉头微微蹙起:“你还小,不能喝酒。”

“我已经十八岁了。”林栖月挑眉,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,“沈老师,就一杯,好不好?”

沈砚之看着她眼底的期待,终究是不忍心拒绝。他端起面前的酒杯,和她碰了一下,声音温和:“少喝点。”

林栖月笑得眉眼弯弯,仰头,将杯中的红酒,一饮而尽。

红酒的酒精度数不低,林栖月的酒量又不好,几杯下肚,就有些醉了。她的脸颊泛红,眼神迷离,脚步也有些不稳。她拉着沈砚之的胳膊,非要和他跳舞。沈砚之无奈,只好陪着她,在包厢的空地上,慢慢地跳着舞。

林栖月靠在他的怀里,鼻尖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。那股清冷的檀木香气,混合着红酒的醇香,让她昏昏欲睡。她的手,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,声音带着点醉意:“沈老师,你身上的味道,真好闻。我好喜欢。”

沈砚之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
他低头,看着怀里的少女。她的脸颊泛红,眼神迷离,嘴唇嫣红饱满,像熟透的樱桃。她身上的甜香,混合着红酒的味道,像一剂最烈的毒药,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克制。

他的喉咙,阵阵发紧。獠牙,再一次不受控制地,刺破了牙龈。

他猛地推开她,转身冲出了包厢。

他怕自己会失控。

怕自己会伤害她。

沈砚之在酒店的后花园里,站了很久。晚风拂过,带着一丝凉意,让他混乱的头脑,清醒了几分。他看着自己的双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
他必须和林栖月保持距离。

酒席结束后,沈砚之没有和林栖月告别,就独自离开了。

林栖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眼底的醉意,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狡黠的笑意。

她知道,他又一次克制住了。

她就是喜欢看他这样,喜欢看他明明想要,却又不得不克制的样子。

这样的游戏,真有意思。

高考结束的那天,林栖月拿着自己的成绩单,跑到了沈砚之的家。她的成绩,超出了一本线很多,可以去她心仪的大学。

沈砚之看着她的成绩单,眼底闪过一丝欣慰:“很好,考上了自己喜欢的大学。”

“是啊。”林栖月点头,笑得眉眼弯弯,“沈老师,我考上的大学,在星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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