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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6章 砚底藏月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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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雾,漫过燕园的朱红围墙,浸进了国文系的教研楼。

沈砚之站在讲台上,指尖捏着一支骨瓷白的粉笔,正慢条斯理地讲解《洛神赋》。他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羊毛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腕,骨节凸起,带着禁欲的冷感。银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雾色,遮去了眼底的情绪,只余下一身岁月沉淀的疏离。他是燕园最年轻的正教授,专攻古典文学,性情冷僻,治学严苛,学生们私下里都叫他“活字典”,敬他,也怕他。

讲台下的最后一排,林月栖正支着下巴,目光黏在他身上。

她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卫衣,卫衣的帽子歪歪地扣在头上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睫毛很长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天生的媚意,看人时,眼底总像揣着一汪碎星,狡黠又明亮。她是国文系的插班生,高考压线进的燕园,性子顽劣,逃课、挂科是家常便饭,偏偏生了一张好皮囊,又会撒娇卖乖,系里的老师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唯独沈砚之,从不纵容她。

林月栖的目光,从他的银丝眼镜滑到他紧抿的薄唇,又落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。她喜欢看他克制的样子,喜欢看他明明被惹得心烦,却还要维持着教授风度的模样。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,混着冷冽的松木气息,像一杯陈年的普洱,初尝苦涩,回味却带着绵长的甘醇,让她忍不住想靠近,想挑衅,想看看这座冰山,会不会为她融化。

“林月栖。”

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林月栖猛地回过神,对上沈砚之的目光。镜片后的眼睛,漆黑深邃,像一口古井,不起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她连忙站起身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:“沈教授,我在。”

“方才讲的‘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’,作何解?”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
林月栖眨了眨眼,故意拖长了语调:“就是说,美人长得好看,像飞鸟一样轻盈,像游龙一样灵动。”

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
沈砚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。他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,故意曲解文意,故意哗众取宠,故意惹他生气。这个少女,像一只精力旺盛的野猫,爪子锋利,眼神狡黠,总爱用最幼稚的方式,试探他的底线。

“坐下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把《洛神赋》全文抄十遍,明天交给我。”

林月栖的脸垮了下来,却还是笑嘻嘻地应着:“好嘞,沈教授。”

她坐下时,故意踢了踢前排的椅子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沈砚之的讲课声顿了顿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林月栖撇撇嘴,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。

她就喜欢看他这副样子。

下课后,林月栖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,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,才慢悠悠地走到讲台前。沈砚之正低头整理着教案,阳光透过窗户,落在他的银丝眼镜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“沈教授。”林月栖的声音甜得发腻,“抄十遍太多啦,能不能少抄两遍?”

沈砚之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揣着糖的孩子,嘴角还挂着讨好的笑。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指尖攥紧了教案,声音依旧清冷:“不能。”

林月栖的肩膀垮了下来,却不死心。她往前凑了两步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,一股淡淡的奶香,混着少女特有的甜香,扑面而来。沈砚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握着教案的手,力道又重了几分。

“沈教授,”林月栖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点撒娇的意味,“我昨天熬夜看您的论文,看到凌晨三点呢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”

她当然是撒谎的。她昨天明明在宿舍追了一整晚的剧。

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他知道她是撒谎的,可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他竟鬼使神差地松了口:“抄五遍。”

“沈教授最好了!”林月栖立刻眉开眼笑,伸手想拍他的肩膀,却被他侧身避开。

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空空的手背上,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。他转过身,继续整理教案,声音冷得像冰:“明天早上八点,准时送到我办公室。”

林月栖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她就知道,他舍不得对她太苛刻。

沈砚之的办公室,在教研楼的顶层,窗外种着几株腊梅,深秋时节,还没开花,枝桠光秃秃的,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风骨。办公室里很简洁,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,堆满了古籍和论文,墙上挂着一幅小篆书法,字迹清隽,是他自己写的。

林月栖第一次来送作业时,故意迟到了半个小时。她敲了敲门,听到里面传来一声“进”,才推开门走进去。

沈砚之正坐在书桌前,低头看着一本线装古籍,阳光透过窗户,落在他的发顶,鬓角的银丝,像掺了霜的雪。他的手指修长,捏着书页的一角,动作轻柔,带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柔。

林月栖的心跳,莫名漏了一拍。

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把抄好的《洛神赋》放在书桌上,声音放得软软的:“沈教授,作业交啦。”

沈砚之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少女的头发有些凌乱,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,像是跑过来的。他的目光,落在她的嘴唇上,嫣红饱满,像熟透的樱桃,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。

喉结滚动的频率,快了几分。

他迅速移开目光,拿起桌上的作业,翻了翻。字迹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划,看得出来,是认真写了的。他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弯了弯。

“下次不许迟到。”沈砚之的声音,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。

“知道啦。”林月栖笑嘻嘻地应着,目光却在办公室里四处打量。她看到书桌的一角,放着一个青花瓷的笔筒,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,还有一个小小的紫砂茶杯,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。

“沈教授,您喝的什么茶呀?”林月栖好奇地问。

“普洱。”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要尝尝吗?”

“好呀好呀。”林月栖连忙点头。

沈砚之站起身,走到一旁的茶柜前,拿出一个白瓷小杯,倒了一杯温热的普洱,递给她。林月栖接过茶杯,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,冰凉的触感,像电流一样,瞬间窜遍了全身。

她的脸颊,更红了。

沈砚之的目光,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,眼底闪过一丝暗红的光。他迅速收回手,转过身,背对着她,声音有些沙哑:“尝尝看。”

林月栖抿了一口普洱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,随即又化作一股绵长的甘醇。她砸了咂嘴,笑着说:“好喝。”

沈砚之没有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风声,和茶杯里氤氲的热气。林月栖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紧抿的薄唇,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。

她想靠近他,想触碰他,想看看这座冰山,到底藏着怎样的温柔。

从那天起,林月栖便成了沈砚之办公室的常客。

她会借着问问题的名义,赖在他的办公室里不走;她会故意在他看书的时候,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,惹他注意;她会在他喝茶的时候,偷偷往他的茶杯里加一勺糖,然后看着他皱着眉头喝茶的样子,笑得前仰后合。

沈砚之对她的小动作,总是视而不见。他会耐心地给她讲解问题,会任由她在办公室里胡闹,会在她加了糖的茶里,喝出一丝甜意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克制,有多难。

他是活了近百年的妖,修的是无情道,本该心如止水,不染尘埃。可偏偏,遇见了林月栖。这个少女,像一团炽热的火焰,闯进了他沉寂了百年的生命里,烧得他心口发烫,烧得他道心不稳。

他喜欢她身上的奶香,喜欢她狡黠的笑容,喜欢她故意惹他生气的样子。他甚至,喜欢她身上那股鲜活的、带着阳光气息的甜香,那是他闻过的,最好闻的味道。

可他不能。

他是妖,她是人。人妖殊途,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。

更何况,他活了太久,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,他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,怕自己会毁了她。

所以,他只能克制,只能隐忍,只能用冷漠的外壳,掩饰心底的汹涌。

林月栖当然不知道这些。她只知道,沈砚之对她,和对别人不一样。他会纵容她的胡闹,会耐心地听她说话,会在她难过的时候,给她一杯温热的普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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