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6章 砚底藏月（2/2）
她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试探他。
她会在课堂上，故意盯着他看，直到他的耳根泛红；她会在他办公室里，故意趴在他的书桌上，看着他写字的样子，然后偷偷描下他的侧影；她会在放学的时候，故意等在教研楼的门口，看着他走出来，然后笑着对他说：“沈教授，我们一起走吧。”
沈砚之对她的试探，总是避而不答。他会在课堂上，移开目光；他会在她描他侧影的时候，轻轻敲一下她的额头；他会在放学的时候，说一句“我还有事”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林月栖却不气馁。她像一只倔强的野猫，一次次地靠近，一次次地试探，一次次地，挑战他的底线。
她知道，他心里有她。
她就是要逼他承认，逼他卸下伪装，逼他，露出心底的温柔。
这样的拉扯，持续了整整一年。
林月栖的成绩，在沈砚之的辅导下，进步飞快。她不再逃课，不再挂科，甚至还拿到了系里的奖学金。
沈砚之看着她的成绩单，眼底闪过一丝欣慰。他想，等她毕业，等她找到好的工作，他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。
可他没想到，离别，来得这么快。
那天，是林月栖的二十岁生日。她特意打扮了一番，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，衬得她皮肤雪白，眉眼如画。她拿着一个小小的蛋糕，跑到了沈砚之的办公室。
“沈教授，我过生日啦，你陪我吃块蛋糕吧。”林月栖笑得眉眼弯弯，像揣着一汪碎星。
沈砚之看着她，眼底闪过一丝动容。他放下手里的古籍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林月栖高兴地欢呼一声，把蛋糕放在书桌上，拿出两个小叉子，递给沈砚之一个。蛋糕是草莓味的，甜腻的味道，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。
林月栖叉起一块草莓，递到沈砚之的嘴边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沈教授，尝尝。”
沈砚之看着她递过来的草莓，看着她眼底的期待，犹豫了片刻，终究是低下了头，咬下了那块草莓。甜腻的味道，在舌尖蔓延开来，带着少女特有的甜香，让他的心跳，漏了一拍。
林月栖看着他吃下草莓，笑得更开心了。她叉起一块蛋糕，塞进自己的嘴里，嘴角沾了一点奶油，像一只偷腥的猫。
沈砚之看着她的样子，忍不住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嘴角，擦去了那一点奶油。冰凉的触感，像电流一样，瞬间窜遍了林月栖的全身。
她的脸颊，瞬间红透了。
沈砚之的指尖，还残留着她嘴角的温度，温热的，柔软的，带着草莓的甜香。他的喉结，剧烈地滚动了一下，眼底闪过一丝暗红的光。
他想吻她。
这个念头，像疯草一样，在他的心底疯狂地生长。
林月栖看着他眼底的暗红，看着他紧抿的薄唇，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。她踮起脚尖，凑近他的耳边，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：“沈教授，你是不是喜欢我？”
沈砚之的身体，猛地僵住了。
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瓣，看着她眼底的狡黠，看着她身上那股炽热的甜香，心里的防线，瞬间崩塌。
他是喜欢她的。
从第一次见她，从她在课堂上故意曲解文意，从她偷偷往他的茶杯里加糖，从她赖在他的办公室里不走，他就喜欢她了。
喜欢她的狡黠，喜欢她的顽劣，喜欢她的鲜活，喜欢她的一切。
可他不能说。
他是妖，她是人。人妖殊途，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。
沈砚之猛地推开她，转过身，背对着她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别胡说。”
林月栖看着他的背影，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委屈。她咬着唇，声音带着点哭腔：“我没有胡说。沈教授，你看着我，看着我的眼睛，告诉我，你是不是喜欢我？”
沈砚之没有回头。
他怕自己一回头，就会失控，就会把她拥入怀中，就会毁了她，也毁了自己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林月栖压抑的哭泣声，和窗外的风声。
沈砚之的心里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他知道，自己伤了她的心。可他没有办法，他只能这么做。
过了很久，林月栖的哭泣声渐渐停了。她擦干眼泪，看着沈砚之的背影，声音带着点哽咽：“沈教授，我知道了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蛋糕盒，转身，一步步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声音很轻：“沈砚之，我喜欢你。”
说完，她便转身，快步走了出去，再也没有回头。
沈砚之的身体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缓缓地转过身，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，看着桌上那个吃了一半的蛋糕，看着那个白瓷小杯里，还在氤氲的热气，眼底的光，一点点地黯淡下去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抚过桌面，那里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。
窗外的雾，越来越浓了。
腊梅的枝桠，在雾色里，显得格外孤寂。
沈砚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，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。苦涩的味道，在舌尖蔓延开来，却再也尝不出一丝甜意。
他知道，林月栖不会再来了。
这个少女，像一阵风，闯进了他的生命里，又像一阵风，离开了。
只留下他一个人，守着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，守着那段暧昧的时光，守着心底，那份不敢言说的喜欢。
日子，一天天过去。
林月栖毕业了。她考上了南方一所大学的研究生，离开了燕园。
沈砚之依旧在燕园教书，依旧是那个冷僻禁欲的正教授。他的办公室里，依旧放着那个青花瓷的笔筒，依旧放着那个小小的紫砂茶杯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普洱香。
只是，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米白色卫衣的少女，赖在他的办公室里不走了。
再也没有那个狡黠的少女，偷偷往他的茶杯里加糖了。
再也没有那个鲜活的少女，笑着对他说：“沈教授，我们一起走吧。”
深秋的雾，又漫过了燕园的朱红围墙。
沈砚之站在办公室的窗前，看着窗外的腊梅枝桠，看着雾色里，那一抹模糊的红。
他知道，那是林月栖最喜欢的颜色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玻璃窗，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光。
雾色越来越浓，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