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8章 青囊碎月（2/2）

“援军……援军已经被北狄的军队歼灭了！”士兵的声音，带着哭腔。

萧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，晕了过去。

营帐里，一片混乱。

苏清辞连忙为萧策施针，片刻后，萧策才缓缓醒转。他看着苏清辞，眼神绝望：“苏大夫……云城……怕是守不住了……你……你带着月儿……快走……”

苏清辞的心里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他看着萧策，摇了摇头：“大将军，我不走！我要和你们一起，保卫云城！”

“你走！”萧策用尽全身的力气，吼道，“月儿是父皇的掌上明珠，是大胤的希望！你一定要保护好她！快走！”

就在这时，营帐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。紧接着，是北狄士兵的狞笑声：“冲啊！攻破云城！活捉昭阳公主！”

萧灵月的脸色，瞬间变得惨白。

苏清辞的心，猛地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，云城，真的破了。

他来不及多想，拉起萧灵月的手，转身就往营帐外跑。

“苏清辞！皇兄他……”萧灵月的声音，带着哭腔。

“放心！我已经为大将军施了针，他不会有事的！”苏清辞的声音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我们快走！”

他们刚跑出营帐，就看到北狄的士兵，已经冲进了军营。到处都是厮杀声，到处都是火光。

苏清辞拉着萧灵月，拼命地往前跑。他的青囊，在奔跑中，不断地撞击着他的后背。

他们跑了很久，终于，甩掉了北狄的士兵。

他们躲在一片密林里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萧灵月看着远处的火光，看着那片被染红的天空，眼泪，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，往下掉。

“苏清辞……我们的军队……败了……”萧灵月的声音，哽咽得不成样子。

苏清辞紧紧地抱着她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“没事的……没事的……”

他知道，他说的都是假话。云城破了，大胤的防线，彻底崩溃了。北狄的铁蹄，很快就会踏破京城。

可他，除了安慰她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
就在这时，密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。苏清辞的脸色，瞬间变得警惕起来。他松开萧灵月，将她护在身后，握紧了手中的银针。

马蹄声越来越近，最终停在了密林外。紧接着，是一个粗犷的声音：“公主殿下，我们是奉将军之命，来接您的！”

萧灵月和苏清辞，同时愣住了。

接她的？

苏清辞的心里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他看着密林外，那些身着北狄军装的士兵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
“你们想干什么？”苏清辞的声音，冰冷刺骨。

为首的那个北狄士兵，冷笑一声：“苏大夫，我们将军说了，只要公主殿下肯归顺北狄，嫁给我们将军，他就愿意停止进攻，和大胤议和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萧灵月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决绝，“我是大胤的公主，宁死也不会归顺北狄！更不会嫁给赫连烈！”

“公主殿下，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呢？”那个北狄士兵的声音，变得凶狠起来，“我们将军说了，若是你不肯归顺，那我们就只好……硬请了！”

话音未落，那些北狄士兵便拔出了弯刀，冲进了密林。

苏清辞眼神一凛，手中的银针，瞬间飞射而出。银针精准地刺入那些北狄士兵的穴位，他们瞬间倒在地上，动弹不得。

“走！”苏清辞拉起萧灵月，转身就跑。

可他们刚跑了几步，就看到密林的另一端，也出现了一群北狄士兵。为首的，正是北狄的将军，赫连烈。

赫连烈身着黑色的铠甲，身材高大，面容冷峻。他看着苏清辞和萧灵月，嘴角扬起一抹冷笑：“苏大夫，公主殿下，你们跑不掉了。”

苏清辞将萧灵月护在身后，眼神警惕地看着赫连烈：“赫连烈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
“不干什么。”赫连烈的目光，落在萧灵月的身上，带着一丝贪婪，“本将军只是想，请公主殿下，去北狄做客。”

“我不去！”萧灵月的声音，带着一丝颤抖，却依旧坚定。

赫连烈的脸色，沉了下来：“看来，本将军只能用强了。”

他一挥手，身后的北狄士兵便冲了上来。

苏清辞虽然医术高明，但武功却只是略懂皮毛。他很快就被北狄的士兵制服了。

“放开我！”苏清辞挣扎着，怒吼道。

赫连烈走到萧灵月的面前，伸出手，想要抚摸她的脸颊。萧灵月猛地偏过头，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憎恨：“赫连烈，你这个卑鄙小人！”

赫连烈的手，僵在半空中。他看着萧灵月，眼神变得凶狠起来：“公主殿下，既然你不肯乖乖听话，那本将军就只好……委屈你了。”

他一挥手，那些北狄士兵便将萧灵月和苏清辞，分别绑了起来。

“苏清辞！”萧灵月看着苏清辞，泪水汹涌而出，“对不起……都是我连累了你……”

苏清辞看着她，眼底满是心疼：“傻瓜，说什么连累。能和你在一起，我无怨无悔。”

赫连烈看着他们情深意切的样子，眼底闪过一丝嫉妒。他冷哼一声：“把苏清辞带下去，好生看管。把公主殿下，带回我的营帐！”

“是！”

北狄士兵们，将苏清辞和萧灵月，分别带走了。

密林里，只剩下赫连烈一个人。他看着远处的火光，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
昭阳公主，他志在必得。

而苏清辞……一个小小的药侠，还翻不起什么风浪。

苏清辞被关在了北狄军营的一间牢房里。牢房阴暗潮湿，四处都是蛛网。他的手脚，被铁链锁住，动弹不得。
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脑海里，全是萧灵月的身影。他不知道，萧灵月现在怎么样了，不知道赫连烈有没有欺负她。

他的心里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
他恨自己的无能，恨自己不能保护萧灵月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苏清辞被关在牢房里，不见天日。北狄的士兵，每天只给他送一碗馊掉的饭菜，和一壶浑浊的水。

他的身体，一天天虚弱下去。可他的心里，却始终惦记着萧灵月。

他知道，他不能放弃。他一定要逃出去，一定要救萧灵月。

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，牢房的门，突然被悄悄打开了。

一个身着北狄军装的士兵，走了进来。他看到苏清辞，连忙上前，解开了他身上的铁链。

苏清辞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是谁？”

那个士兵，压低了声音，语气急切：“苏大夫，我是大胤的奸细！我叫林墨！我是来救你出去的！”

苏清辞愣住了。大胤的奸细？

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苏清辞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怀疑。

“千真万确！”林墨点了点头，“苏大夫，你快跟我走！我刚刚得到消息，赫连烈明天就要带着公主殿下，返回北狄了！我们必须在今晚，逃出去！”

苏清辞的心里，涌起一股希望。他看着林墨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！我跟你走！”

林墨带着苏清辞，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北狄的军营里。军营里的士兵，大多都喝醉了酒，睡得很沉。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，便顺利地逃出了北狄的军营。

逃出军营后，林墨才松了一口气。他看着苏清辞，说道：“苏大夫，公主殿下被关在赫连烈的营帐里，守卫森严，我暂时无法救她出来。你先逃出去，去找大将军萧策，让他派兵来救公主殿下！”

苏清辞的眉头，紧紧蹙起：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还要留在北狄的军营里，继续打探消息。”林墨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坚定，“苏大夫，公主殿下就拜托你了！你一定要救她出来！”

苏清辞看着林墨，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你放心！我一定会救灵月出来的！”

林墨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，递给苏清辞：“这是逃离这里的路线图。你沿着这条路走，就能回到大胤的地界。”

苏清辞接过地图，紧紧攥在手里。他看着林墨，眼眶泛红：“多谢你。”

“苏大夫客气了。”林墨笑了笑，“我们都是大胤的子民，保卫家国，是我们的本分。”

说完，林墨便转身，重新潜入了北狄的军营。

苏清辞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股敬佩之情。

他握紧了手中的地图，又摸了摸怀里的青囊。青囊里，还装着师父的《岐黄秘录》，还装着他和萧灵月的回忆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星星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

灵月，等我。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。

苏清辞不敢耽搁，他按照地图上的路线，拼命地往前跑。他不敢回头，不敢停下。他怕一回头，就会被北狄的士兵追上。

他跑了整整一夜，终于，在天亮的时候，看到了大胤的军旗。

他激动得热泪盈眶，他知道，他终于逃出来了。

可他没有想到，等待他的，不是欢迎，而是通缉。

当他跑到大胤的军营时，迎接他的，是冰冷的刀剑。

“抓住他！他是北狄的奸细！”一个士兵，指着他，厉声喝道。

苏清辞愣住了。奸细？

他看着那些手持刀剑的大胤士兵，看着他们眼中的敌意和怀疑，心里，涌起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愤怒。

“我不是奸细！”苏清辞的声音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我是苏清辞！是药侠苏清辞！”

“苏清辞？”为首的那个将领，冷笑一声，“我们早就收到消息了！苏清辞已经归顺北狄，成了赫连烈的走狗！还想骗我们？！”

“我没有！”苏清辞怒吼道，“我是被北狄的士兵俘虏的！是被大胤的奸细救出来的！”

“哼！巧言令色！”那个将领一挥手，“给我拿下！”

苏清辞想要反抗，可他的身体，早已虚弱不堪。他很快就被大胤的士兵制服了。

他被押到了萧策的面前。

萧策的身体，已经好了很多。他看着被押进来的苏清辞，眼神复杂。

“苏大夫，”萧策的声音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你真的归顺北狄了？”

“我没有！”苏清辞看着萧策，眼神急切，“大将军，你相信我！我是被赫连烈俘虏的！是大胤的奸细林墨救我出来的！灵月她……灵月她还被关在北狄的军营里！我们必须派兵去救她！”

萧策沉默了。他看着苏清辞，眼底闪过一丝犹豫。

他知道苏清辞的为人，他不相信苏清辞会归顺北狄。可他收到的消息，却清清楚楚地写着，苏清辞已经归顺北狄，并且，还帮助赫连烈，医治了北狄的伤兵。

这些消息，是从太医院传出来的。

萧策的心里，涌起一股无力感。他知道，这一定是太医院的那些人，在背后搞鬼。他们忌惮苏清辞的医术，想要趁机除掉他。

可他，却没有证据。

“苏大夫，”萧策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歉意，“我很想相信你。可是，我没有证据。”

苏清辞的心，彻底沉了下去。他看着萧策，看着他眼底的无奈，终于明白了。

在这乱世之中，谣言，往往比真相，更能让人相信。

他想起了师父莫岐，想起了师父的惨死。他终于明白，师父为什么会说，皇城的尔虞我诈，比江湖的刀光剑影，更可怕。

“大将军，”苏清辞的声音，平静得可怕，“我不求你相信我。我只求你，派兵去救灵月。她是无辜的。”

萧策看着他，眼眶泛红：“我会的。哪怕是拼尽我所有的兵力，我也会救月儿出来的。”

苏清辞点了点头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。

他知道，萧策一定会说到做到。
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苏清辞的声音，越来越轻。

他的身体，终于支撑不住，晕了过去。

萧策看着他苍白的脸，心里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挥了挥手，轻声说道：“把他带下去，好生看管。不许虐待他。”

“是。”

士兵们将苏清辞带了下去。

萧策看着窗外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

月儿，皇兄一定会救你出来的。

北狄的军营里。

萧灵月被关在赫连烈的营帐里。她不吃不喝，整日以泪洗面。她想念苏清辞，想念皇兄，想念父皇，想念那座繁华的京城。

赫连烈每天都会来看她，他用尽了各种方法，想要讨好她，可萧灵月却始终对他冷若冰霜。

这一天，赫连烈又来看她了。他手里拿着一件华丽的嫁衣，笑着对她说：“灵月，再过三日，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了。你看，这件嫁衣，好看吗？”

萧灵月看着那件鲜红的嫁衣，只觉得刺眼。她猛地站起身，朝着营帐的柱子，撞了过去。

“灵月！”赫连烈大惊失色，连忙冲过去，抱住了她。

萧灵月挣扎着，嘶吼道：“放开我！我宁死也不会嫁给你！放开我！”

赫连烈紧紧地抱着她，眼神里满是疯狂：“我不放！我绝对不会放！你是我的！你只能是我的！”

萧灵月看着他狰狞的脸，看着他眼底的贪婪，心里，涌起一股绝望。

她知道，她逃不掉了。

她想起了苏清辞，想起了他温柔的笑容，想起了他掌心的温度。她的眼泪，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，往下掉。

苏清辞，对不起。我不能陪你浪迹天涯了。

苏清辞，我爱你。

长庚二十七年，冬。

北狄和大胤的战争，进入了白热化阶段。萧策率领着大胤的将士们，和赫连烈的军队，展开了殊死搏斗。

战场上，杀声震天，血流成河。

苏清辞被关在大胤的军营里，日复一日地等待着。他不知道萧灵月的消息，不知道战争的胜负。他只能，每天看着窗外的天空，思念着那个他深爱的公主。

他的身体，越来越虚弱。他知道，自己的时间，不多了。

这一天，一个士兵匆匆跑了进来，神色慌张地对他说：“苏大夫！不好了！公主殿下……公主殿下她……”

苏清辞的心，猛地一跳。他抓住那个士兵的手，声音颤抖：“公主她怎么了？”

“公主殿下她……在大婚之日，自尽了！”士兵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哽咽。

“轰——”

苏清辞的大脑，一片空白。

自尽了……

那个善良、坚韧的公主，那个他深爱着的女孩，竟然自尽了……

他不敢相信，他不愿意相信。

他猛地推开那个士兵，疯了一样，朝着营帐外跑去。

“灵月！灵月！”他嘶吼着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
他的身体，早已虚弱不堪。他跑了没几步，就摔倒在了地上。

冰冷的地面，刺骨的寒冷。他趴在地上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，眼泪，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。

“灵月……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
他的声音，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痛苦。

他想起了江南的雨，想起了长乐宫的阳光，想起了边关的星星，想起了和她在一起的，每一个温暖的瞬间。

那些瞬间，像一颗颗珍珠，串联起了他短暂而又幸福的时光。

可现在，珍珠碎了。

时光，也停了。

苏清辞的身体，越来越冷。他的意识，也越来越模糊。他仿佛看到了萧灵月，看到她穿着红色的嫁衣，朝着他走来，笑容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。

“苏清辞……”

“灵月……”

苏清辞伸出手，想要抓住她的手。可他的指尖，却什么都抓不住。

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嘴角，却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
灵月，等我。我来陪你了。

这一年的冬天，格外的冷。

大雪纷飞，覆盖了整个大地。覆盖了战场上的鲜血，覆盖了军营里的悲伤，也覆盖了，那段深埋在时光里的，刻骨铭心的爱恋。

萧策最终率领着大胤的将士们，击退了北狄的军队，收复了云城。可他，却永远失去了他最疼爱的妹妹。

他找到了苏清辞的尸体，也找到了萧灵月的尸体。他将他们，合葬在了云城的郊外。

墓碑上，没有刻任何字。

只有一株兰草，在风雪中，静静摇曳。

多年以后，有人说，在江南的青石巷里，看到过一个眉目清隽的青年，提着一个青囊，在雨中，缓缓走着。

也有人说，在皇城的长乐宫外，看到过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女，在月光下，静静站着。

他们说，那是药侠和公主的魂魄，在寻找着，那段被时光遗忘的，青囊碎月的故事。

而那座无字的墓碑，在风雪中，伫立了千年。

像一场，永远不会醒来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