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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1章 沉香绕枕倚君欢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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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的春,总是裹挟着满城的软红香雾,从朱雀大街的尽头漫过来,拂过曲江池的柳丝,掠过大明宫的飞檐,最后缠缠绵绵地,绕进兴庆宫的沉香亭。

天宝四年,暮春。

沉香亭外的牡丹开得正好,姚黄魏紫,叠锦堆绣,映着琉璃瓦的流光,艳得晃人眼。亭内,明黄的御案上摆着新酿的荔枝酒,酒盏旁搁着一支玉笛,笛身莹白,刻着细密的云纹。

李隆基斜倚在铺着蜀锦的软榻上,指尖捻着一枚晶莹的荔枝,目光却落在亭中起舞的女子身上。

女子名唤杨玉环,年方二十,刚被册封为贵妃。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舞衣,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,随着舞步旋动时,裙摆翻飞如流霞,腰间的玉带勾着细碎的金铃,一步一响,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。她的肌肤莹白如玉,眉如远山,眼若秋水,鬓边簪着一朵新开的牡丹,更衬得她面若芙蓉,娇艳无双。

这是李隆基亲自为她谱的《霓裳羽衣曲》,乐师们坐在亭外的廊下,丝竹管弦,声声悠扬。杨玉环踩着节拍,翩跹起舞,云袖轻舒,腰肢款摆,每一个眼神,每一个姿态,都带着入骨的媚意,却又不俗不艳,恰到好处。

李隆基看得痴了,手中的荔枝不知何时滑落,滚落在锦榻上。他想起初见杨玉环的模样,那时她还是寿王李瑁的王妃,在咸宜公主的宴上,她一袭素衣,安静地坐在角落,却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白莲,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
那一刻,他便知道,自己终究是逃不过的。

他一生阅尽美人,后宫佳丽三千,却从未有一个女子,能像杨玉环这样,让他一见倾心,再见刻骨。他不顾伦理纲常,不顾朝野非议,执意将她接入宫中,先度为女道士,赐号太真,而后又册封为贵妃,宠冠六宫。

他给了她无上的荣宠,为她在兴庆宫中建了沉香亭,为她千里迢迢运来新鲜的荔枝,为她亲自谱写乐曲,只为博她一笑。

亭中的舞曲渐至高潮,杨玉环旋身,云袖飞扬,目光流转间,恰好与李隆基的目光相遇。她嫣然一笑,眉眼弯弯,像一汪春水,漾得李隆基的心都化了。

“陛下,”杨玉环停下舞步,走到御案前,屈膝行礼,声音软糯,带着一丝娇喘,“臣妾舞得可好?”

李隆基伸手,将她拉进怀里,指尖轻抚着她汗湿的鬓角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爱妃舞得极好,仙姿玉貌,天下无双。”

他拿起桌上的荔枝酒,亲自斟了一杯,递到杨玉环唇边:“来,饮了这杯酒,解解暑气。”

杨玉环含住酒杯,小口啜饮,酒液清甜,带着荔枝的果香,顺着喉咙滑下,暖了四肢百骸。她靠在李隆基的怀里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龙涎香,混合着亭外的牡丹花香,让人沉醉。

“陛下,”杨玉环抬眼,看着李隆基鬓边的几缕银丝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,“近来朝政繁忙,陛下可要保重龙体。”

李隆基轻笑,捏了捏她的脸颊:“有爱妃在侧,朕便是再忙,也觉得心满意足。”

他低头,吻了吻她的额头,声音低沉而缱绻:“朕这一生,见过无数江山秀色,唯有爱妃,才是朕心中最美的风景。”

杨玉环的脸颊,瞬间红透了。她埋进李隆基的怀里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。

她知道,自己是幸运的。从寿王妃到贵妃,她一步登天,享尽了荣华富贵,也得到了一个帝王全部的爱。她不求权倾朝野,不求母仪天下,只求能这样,陪在他身边,岁岁年年,朝朝暮暮。

沉香亭外,牡丹正艳,丝竹声悠扬。亭内,帝王与贵妃相依相偎,岁月静好,时光温柔。

这便是,名花倾国两相欢,长得君王带笑看。

李隆基对杨玉环的宠爱,是肆无忌惮的。

他为她特设了贵妃院,赏赐的珠宝玉器,绫罗绸缎,堆积如山。他命人在华清池旁修建了海棠汤,专供她沐浴,汤池用白玉砌成,池底铺着细碎的花瓣,温泉水滑,洗尽铅华。他甚至为了她,将她的兄长杨国忠擢升为宰相,将她的三个姐姐分别册封为韩国夫人、虢国夫人、秦国夫人,赏赐的府邸,一座比一座奢华。

朝野上下,无人不知,如今的贵妃娘娘,是陛下心尖上的人,是碰不得的。

杨玉环不是不懂朝政的女子,她看着杨国忠在朝堂上结党营私,看着姐姐们恃宠而骄,横行霸道,心里也曾隐隐不安。她劝过杨国忠,让他收敛锋芒,可杨国忠只当她是妇人之仁,一笑置之。她也曾劝过李隆基,让他不要太过纵容外戚,可李隆基总是笑着说:“爱妃放心,朕自有分寸。”

她知道,李隆基是爱她的,所以才会爱屋及乌。可这份爱,太过沉重,像一把双刃剑,既给了她无上的荣宠,也埋下了隐患。

可她,终究是舍不得放手。

她贪恋他的温柔,贪恋他看她时,眼底的宠溺,贪恋和他在一起的,每一寸时光。

那年七夕,夜色如水,星河万里。李隆基带着杨玉环,偷偷溜出皇宫,来到长生殿。

长生殿的阶前,种着两株梧桐,枝叶繁茂,遮天蔽日。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洒在地上,碎成一片银霜。

李隆基牵着杨玉环的手,站在梧桐树下,仰头看着天上的牛郎织女星。

“爱妃,”李隆基的声音,温柔得像夜风,“你可知,朕今日,想与你说一句心里话。”

杨玉环抬眼,看着他,眼底满是疑惑。

李隆基握紧她的手,目光坚定:“朕与你,生生世世,永不分离。天上的牛郎织女,一年只能相见一次,可朕,要与你岁岁年年,朝夕相伴。”

杨玉环的眼眶,瞬间红了。她看着李隆基,泪水,无声地滑落。

她踮起脚尖,吻上他的唇。唇瓣相触的瞬间,她听到自己的心,在剧烈地跳动。

“陛下,”她的声音,带着哽咽,“臣妾也愿,与陛下生生世世,永不分离。”

月光下,帝王与贵妃相拥而立,梧桐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他们,见证这场深情的誓言。

那时的他们,都以为,这份爱,能天长地久,能抵得过岁月漫长,抵得过世事变迁。

可他们忘了,帝王的爱,从来都不是只属于一个人的。他的肩上,扛着的是万里江山,是黎民百姓。

天宝十四年,安禄山以“诛杨国忠,清君侧”为名,在范阳起兵叛乱。

叛军势如破竹,一路南下,直逼长安。

消息传到兴庆宫时,李隆基正在沉香亭中,与杨玉环对弈。棋子落在棋盘上的瞬间,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太监惊慌失措地跑进来,脸色惨白:“陛下!大事不好了!安禄山反了!”

李隆基手中的棋子,“啪”地一声掉落在地上,滚落在角落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他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:“你说什么?安禄山反了?”

“是!”太监的声音,带着哭腔,“叛军已经攻破了潼关,长安危在旦夕!”

杨玉环手中的棋子,也掉落在棋盘上。她看着李隆基苍白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
她知道,太平日子,到头了。

长安城内,人心惶惶。百姓们扶老携幼,四处逃亡。朝堂之上,大臣们吵成一团,有人主张抵抗,有人主张迁都。

杨国忠跪在地上,声泪俱下:“陛下!长安守不住了!不如迁都蜀地,暂避锋芒!待他日,再重整兵马,收复失地!”

李隆基看着窗外,长安城的上空,乌云密布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知道,杨国忠说的是实话。长安,是真的守不住了。

可他,舍不得。

舍不得这座繁华的都城,舍不得兴庆宫的沉香亭,舍不得,他与杨玉环的那些,温柔时光。

“陛下,”杨玉环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,声音平静,“臣妾愿随陛下,去往蜀地。无论天涯海角,臣妾都陪着陛下。”

李隆基看着她,眼底满是愧疚。他知道,是他的纵容,才酿成了今日的大祸。是他,连累了她。

他握紧她的手,声音沙哑:“好。朕带你走。”

天宝十五年,六月十三日。

李隆基带着杨玉环,还有少数皇室宗亲、大臣,偷偷从长安的延秋门出逃。随行的,只有三千禁军。

逃亡的路,艰辛而狼狈。

没有了山珍海味,没有了绫罗绸缎,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,都成了奢望。杨玉环穿着一身素衣,脸上没有施任何粉黛,却依旧难掩其绝色。只是,她的眼底,多了几分憔悴。

李隆基看着她,心里疼得厉害。他从未想过,自己会让她,跟着自己受这样的苦。

走到马嵬坡时,禁军哗变了。

将士们将队伍停在马嵬坡的驿站外,不肯再往前走。他们将所有的罪责,都归咎于杨国忠。

“杨国忠专权误国,才引得安禄山叛乱!不杀杨国忠,不足以平民愤!”

“杀了杨国忠!杀了杨国忠!”

怒吼声震天动地,吓得驿站里的人,脸色惨白。

杨国忠听到外面的喊声,吓得魂飞魄散。他想要逃跑,却被冲进来的将士们,一刀砍死了。

鲜血,溅落在驿站的青石板上,触目惊心。

杨玉环听到外面的动静,吓得浑身发抖。她紧紧地抓着李隆基的衣袖,声音带着颤抖:“陛下……外面……外面发生什么事了?”

李隆基的脸色,惨白如纸。他知道,事情,远远没有结束。

果然,片刻之后,禁军统领陈玄礼,带着一群将士,跪在了驿站的门口。

“陛下!”陈玄礼的声音,铿锵有力,“杨国忠谋反,已被臣等诛杀。但其妹杨玉环,恃宠而骄,蛊惑君心,若不除之,恐难安军心!请陛下,赐死杨贵妃!”

“什么?!”李隆基猛地站起身,眼底满是震怒,“放肆!爱妃温婉贤淑,何错之有?!”

“陛下!”陈玄礼磕了一个头,声音决绝,“贵妃虽无罪,但将士们心中不平!若陛下执意护着贵妃,臣等只能……兵谏!”

“兵谏”两个字,像一把尖刀,狠狠刺进了李隆基的心里。

他看着门外,那些手持刀剑的将士,看着他们眼底的愤怒和决绝。他知道,陈玄礼说的是实话。今日,若不赐死杨玉环,这些将士,怕是会真的兵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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