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1章 沉香绕枕倚君欢(2/2)
到那时,不仅杨玉环活不成,他这个皇帝,也会性命不保。
李隆基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看着身边的杨玉环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眼底的恐惧和绝望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他想起了长生殿的誓言,想起了沉香亭的舞曲,想起了华清池的温泉,想起了和她在一起的,每一个温柔的瞬间。
他怎么舍得,杀了她?
“陛下……”杨玉环看着他,泪水,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往下掉。她的声音,带着一丝绝望,“臣妾……臣妾真的有罪吗?”
李隆基看着她,嘴唇颤抖着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他想说,你没有罪。
他想说,朕舍不得你。
他想说,朕要护着你。
可他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是皇帝,是九五之尊,可在这一刻,他却连自己最爱的女人,都保护不了。
陈玄礼的声音,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催促:“陛下!请陛下早做决断!”
将士们的怒吼声,再次传来:“赐死杨贵妃!赐死杨贵妃!”
李隆基闭上眼,两行清泪,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知道,他终究是,负了她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看着杨玉环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爱妃……事已至此,朕……朕别无选择。”
杨玉环看着他,眼底的光,一点点地黯淡下去。她知道,自己的死期,到了。
她没有哭闹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嘴角扬起一抹凄美的笑容。
“陛下,”她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,“臣妾知道,陛下为难。臣妾不怪陛下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臣妾只愿,陛下日后,能保重龙体,重整河山。臣妾在九泉之下,也会为陛下祈福。”
说完,她缓缓跪下,对着李隆基,磕了三个头。
“陛下,臣妾,去了。”
李隆基看着她,心如刀绞。他想伸手,拉住她,却发现,自己的手,重如千斤。
杨玉环站起身,看了他最后一眼。那一眼,包含了太多的爱意,太多的不舍,太多的绝望。
然后,她转身,朝着驿站外的梨树林,一步步地走去。
她的背影,单薄而决绝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梨花。
陈玄礼递上一条白绫。
杨玉环接过白绫,指尖冰凉。
她走到一棵梨树下,看着树上,那些洁白的梨花。梨花随风飘落,像一场纷纷扬扬的雪。
她想起了长安的春,想起了沉香亭的牡丹,想起了李隆基看她时,温柔的眼神。
她轻轻闭上眼,将白绫,系在了梨树的枝桠上。
风吹过梨树林,发出呜咽的声响,像是在哭泣。
驿站里,李隆基看着窗外,那棵梨树下的身影,身体一软,瘫倒在了地上。
他的嘴里,一遍遍地念着:“玉环……玉环……”
声音嘶哑,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痛苦。
白绫扬起,像一道白色的闪电,划破了马嵬坡的天空。
一代贵妃,香消玉殒。
那年,她只有三十八岁。
将士们看到杨玉环已死,这才平息了怒火。他们重新整队,护送着李隆基,继续向蜀地逃去。
只是,队伍里的气氛,压抑得可怕。
李隆基坐在马车上,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。他的脑海里,全是杨玉环的影子。她的笑,她的舞,她的声音,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他的心,已经死了。
蜀地的日子,漫长而难熬。
李隆基每日坐在行宫的窗前,看着外面的青山绿水,却觉得索然无味。没有了杨玉环的陪伴,这万里江山,于他而言,不过是一片空寂。
他常常会拿出那支玉笛,吹一曲《霓裳羽衣曲》。笛声悠扬,却带着无尽的悲凉,听得人,肝肠寸断。
后来,太子李亨在灵武登基,尊他为太上皇。
再后来,唐军收复了长安。
李隆基被接回了长安,住进了太极宫。
太极宫很大,很华丽,却比兴庆宫,冷清了太多。
他常常独自一人,走到沉香亭。亭外的牡丹,依旧开得娇艳,亭内的御案上,依旧摆着荔枝酒。可那个为他起舞的女子,却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玉笛,想要吹奏,却发现,自己的手,早已抖得不成样子。
泪水,模糊了他的双眼。
他想起了那句诗:名花倾国两相欢,长得君王带笑看。
原来,这世间最残忍的,不是生离死别,而是,曾经拥有过,却终究,失去了。
他终究是,负了她。
负了她的深情,负了长生殿的誓言,负了他们之间,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。
天宝十五年,七月。
李隆基在太极宫的沉香亭中,病倒了。
病榻上,他常常呓语,嘴里念着的,始终是“玉环”两个字。
弥留之际,他仿佛看到了杨玉环。她穿着石榴红的舞衣,在沉香亭中,为他起舞。她的笑容,依旧明艳动人,她的眼神,依旧温柔似水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对着他,嫣然一笑。
李隆基伸出手,想要抓住她的手。可指尖触及的,只有一片冰冷的虚空。
“玉环……”他的声音,微弱得像一缕青烟。
然后,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,牡丹正艳,丝竹声悠扬。
仿佛还是那年的春,沉香亭中,帝王与贵妃,两相欢好。
只是,终究是,大梦一场。
长安的雨,淅淅沥沥地下着,打湿了沉香亭的琉璃瓦,打湿了阶前的牡丹,也打湿了那段,尘封在岁月里的,爱恨情仇。
多年以后,有人在马嵬坡的梨树林里,立了一座贵妃墓。墓前种着梨树,每年春天,梨花盛开,像一场纷纷扬扬的雪。
有人说,每到月圆之夜,就能看到一个穿着石榴红舞衣的女子,在梨树林里,翩跹起舞。
她的眉眼,像极了当年的杨贵妃。
而太极宫的沉香亭里,那支玉笛,依旧放在御案上。
只是,再也没有人,为它谱一曲《霓裳羽衣曲》。
再也没有人,能让君王,带笑相看。
名花倾国两相欢,长得君王带笑看。
这世间最美好的爱情,大抵如此。
这世间最遗憾的爱情,也大抵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