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8章 烬火燎原(1/2)
第一章碎玉
深秋的雨,带着入骨的凉意,淅淅沥沥敲打着墓园的青石砖。
苏晚撑着一把黑色的伞,伞骨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下颌。她的指尖捏着一束白菊,花瓣上沾了细密的雨珠,像极了她此刻眼眶里蓄着的泪。
墓碑上的照片,是个眉眼温和的男人,唇角弯着浅浅的笑意,那是她的父亲,也是曾经一手撑起苏氏集团的苏振海。三个月前,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,让这个如山般的男人轰然倒塌,也让摇摇欲坠的苏家,彻底坠入了深渊。
“爸,我来看你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被风吹得七零八落,“我答应过你,会好好守住苏家,守住……我们的家。”
可话音未落,喉咙里就涌上一阵哽咽。
守住?谈何容易。
父亲走后,苏氏集团的股价一跌再跌,那些虎视眈眈的股东们,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,纷纷跳出来瓜分利益。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一笔高达五千万的债务——那是父亲为了周转资金,向陆氏集团借的。
陆氏集团,在这座城市里,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。而它的掌舵人,陆庭渊,是苏晚这辈子都不愿再想起的名字。
雨越下越大,冰冷的雨水顺着伞沿滑落,打湿了她的袖口。她蹲下身,将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,指尖抚过冰冷的石碑,指尖的温度,似乎都被那寒意吸了去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那脚步声很有节奏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苏晚的身体,瞬间僵住了。
她不用回头,也知道来人是谁。
这个声音,这个气息,是刻在她骨血里的烙印,哪怕时隔三年,也依旧清晰得让她心悸。
伞被人从上方轻轻接过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,握住了伞柄。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金属,传递到苏晚的手背,她猛地一颤,像被烫到一样,缩回了手。
她抬起头,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。
陆庭渊就站在她面前,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,身姿挺拔,肩宽腰窄。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,贴在饱满的额头上,更衬得他眉眼锋利,宛如一把出鞘的刀。
他比三年前,更沉郁,也更让人望而生畏了。
“这么大的雨,怎么不知道带个司机?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大提琴的最低音,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磁性。可落在苏晚耳里,却字字句句,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苏晚站起身,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她的目光落在他握着伞的手上,那双手,曾经温柔地牵过她的手,替她挡过风雨,可现在,却成了压垮苏家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陆总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,“这里是墓园,不是陆总该来的地方。”
陆庭渊的目光,落在墓碑上苏振海的照片上,眼神晦暗不明。他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开口:“我来,是给苏伯父上柱香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苏晚打断他,语气带着一丝决绝,“我们苏家,受不起陆总的恩惠。”
恩惠?
陆庭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里,带着几分嘲讽,几分冷冽。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苏晚苍白的脸上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像是藏着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海。
“恩惠?苏晚,你是不是忘了,三年前,是谁跪在我面前,求我放过苏家?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锋利的刀,狠狠剜开了苏晚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疤。
三年前的画面,如同潮水般,汹涌而至。
也是这样一个雨天,十八岁的苏晚,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连衣裙,跪在陆氏集团的楼下。雨打在她的身上,冰冷刺骨,她的膝盖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,磨出了血,可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求他,求他放过濒临破产的苏家,求他看在两人曾经的情分上,手下留情。
那时的陆庭渊,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后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冷漠得像一块冰。他没有下楼,只是让秘书扔下来一张支票,和一句冰冷的话:“苏晚,你我之间,早就没了情分。拿着钱,滚。”
那张支票,数额巨大,足够苏家周转。可苏晚却没有捡。她知道,那不是救赎,那是施舍,是凌辱。
后来,苏家还是靠着父亲的人脉,勉强撑了过去。而她,也在第二天,就出国留学,一走就是三年。
她以为,她和陆庭渊之间,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。
可命运,却总是喜欢捉弄人。
父亲的突然离世,苏家的岌岌可危,还有那笔五千万的债务,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将她牢牢困住,而这张网的收网人,就是陆庭渊。
苏晚的指尖,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看着陆庭渊,眼神里带着一丝恨意,一丝不甘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,残存的悸动。
“陆庭渊,”她一字一顿地叫着他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颤抖,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陆庭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苏晚脸颊上的泪痕。他的指尖很凉,带着雨水的湿气,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,苏晚猛地偏过头,躲开了他的触碰。
他的手,僵在半空中。
片刻后,他缓缓收回手,插进口袋里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湿透的发梢上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:“跟我走。”
“我不。”苏晚想也不想地拒绝。
“五千万的债务,加上利息,一共六千三百万。”陆庭渊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,自顾自地说着,“苏家现在的状况,根本无力偿还。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紧紧锁住苏晚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:“第一,宣布苏氏集团破产,清算资产,拍卖抵债。第二,跟我走,做我的女人。”
做我的女人。
这五个字,像一道惊雷,在苏晚的脑海里炸开。她猛地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庭渊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陆庭渊,你混蛋!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,“你把我当什么了?抵债的工具吗?”
陆庭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模样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可他脸上,却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。
“不然呢?”他冷笑一声,语气残忍,“苏晚,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吗?你别忘了,现在的苏家,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而我,是那个手握刀俎的人。”
他的话,像一把冰冷的匕首,狠狠刺穿了苏晚最后的防线。
是啊,她还有别的选择吗?
宣布破产,清算资产,父亲一辈子的心血,就会毁于一旦。那些跟着父亲打拼了一辈子的老员工,也会失业。而她,也会从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,变成一无所有的孤女。
可如果答应他,做他的女人……
苏晚闭上眼,脑海里闪过三年前的画面,闪过他冷漠的眼神,闪过那句冰冷的“拿着钱,滚”。
屈辱,像潮水般,将她淹没。
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敲打着墓碑,也敲打着苏晚的心。她站在雨中,浑身冰冷,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。
陆庭渊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,眼底深处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他伸出手,想要将她揽进怀里,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。
他知道,他现在的做法,很残忍。可他别无选择。
三年前,他眼睁睁看着她跪在雨里,却不能下楼帮她。因为那时的他,刚刚接手陆氏集团,根基未稳,四面楚歌。他若是帮了苏家,就等于把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。他只能用最冷漠的方式,将她推开,用那张支票,替她守住最后一点尊严。
他以为,她走了,就会开始新的生活。他以为,时间会抹平一切。
可当他得知苏振海去世的消息,得知苏家陷入危机的消息时,他才发现,原来这么多年,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。
他对她的执念,早已深入骨髓,成了戒不掉的瘾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陆庭渊的声音,缓和了几分,“三天后,我会来听你的答案。”
说完,他将伞塞回苏晚的手里,转身,大步流星地离开。
他的背影,挺拔而决绝,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。
苏晚握着那把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伞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终于忍不住,蹲下身,失声痛哭。
雨水混着泪水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墓碑上父亲温和的笑容,在雨雾中,渐渐变得模糊。
爸,我该怎么办?
第二章囚笼
三天的时间,转瞬即逝。
苏晚把自己关在家里,整整三天。她没有出门,没有接电话,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,蜷缩在自己的壳里,舔舐着伤口。
客厅的茶几上,放着一份苏氏集团的资产清算报告。那是她熬了两个通宵,整理出来的。报告上的每一个数字,都像是一把刀,割在她的心上。
资不抵债。
这四个字,像一座大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知道,陆庭渊说的没错。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第三天的傍晚,夕阳的余晖,透过落地窗,洒在地板上,映出一片温暖的金色。苏晚坐在沙发上,身上披着一条薄薄的毛毯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,看起来憔悴极了。
门铃,在这个时候,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苏晚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她知道,是他来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深吸一口气,缓缓打开了门。
陆庭渊就站在门外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风衣,身姿挺拔。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,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。
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憔悴的脸上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。他伸出手,想要抚摸她的脸颊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,转而将手里提着的保温桶,递到她面前。
“我让厨房做了点粥。”他的声音,比三天前,柔和了许多。
苏晚没有接。她看着他,眼神空洞,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彩。她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开口:“我答应你。”
陆庭渊握着保温桶的手,猛地一紧。他抬起头,看着苏晚的眼睛,似乎想从她的眼神里,找到一丝一毫的犹豫,或者……一丝一毫的不舍。
可他看到的,只有一片死寂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说,我答应你。”苏晚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我做你的女人,你帮我保住苏家。”
陆庭渊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疼得他呼吸一滞。他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眼底的绝望,突然觉得,自己的这个决定,或许是错的。
他想要的,从来不是她的妥协,不是她的牺牲。他想要的,是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。
可现在……
他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:“好。”
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提着保温桶,走进了屋子。
客厅里,一片狼藉。散落的文件,空了的咖啡杯,还有扔在沙发上的毛毯,无一不在诉说着主人这三天的煎熬。
陆庭渊皱了皱眉,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,然后弯腰,开始收拾散落的文件。
苏晚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动作,眼神复杂。
这个男人,曾经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。是她少女时代,所有的欢喜和悸动。可现在,他却成了囚禁她的牢笼。
她看着他熟练地将文件整理好,看着他将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,看着他将毛毯叠得整整齐齐。这些琐碎的事情,和他高高在上的身份,格格不入。
“你不必这样。”苏晚的声音,打破了客厅里的寂静。
陆庭渊的动作,顿了顿。他转过身,看着她,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:“以后,这里也是我的家。”
我的家。
这三个字,像一根刺,扎进了苏晚的心里。
她别过头,不再看他: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陆庭渊很爽快。
“不许干涉我在苏氏集团的工作。”苏晚看着他,眼神坚定,“我要亲手保住苏家,而不是靠着你的施舍。”
陆庭渊看着她倔强的模样,眼底的笑意,更深了几分。他就喜欢她这副不服输的样子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答应,“我可以给你提供资金支持,也可以帮你摆平那些股东。但苏氏集团的经营权,在你手里。”
苏晚没想到,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。她愣了一下,才缓缓开口: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陆庭渊走到她面前,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,“你是我的女人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他的语气,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。
苏晚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她别过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:“我去收拾东西。”
说完,她转身,快步走进了卧室。
卧室里,还保持着她出国前的样子。粉色的墙壁,白色的蕾丝窗帘,还有书桌上,摆放着的,她和他的合影。
照片上的她,笑得一脸灿烂,依偎在他的怀里。而他,看着她的眼神,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那是他们最美好的时光。
苏晚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张照片。指尖抚过照片上他的脸,眼眶,又一次红了。
她将照片翻过来,背面,写着一行小字:庭渊,晚晚,一生一世。
那是她写的。
一生一世。
多么可笑的誓言。
她苦笑一声,将照片塞进抽屉的最底层,然后开始收拾行李。
她的行李很简单,几件换洗衣物,一些常用的护肤品,还有父亲留给她的一块手表。
收拾完行李,她站起身,看着这个住了十几年的房间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里,承载了她所有的青春和回忆。可从今天起,这里,不再是她的家了。
她提着行李箱,走出卧室。
陆庭渊已经收拾好了客厅。他靠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看得正入神。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,和挺直的鼻梁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放下手里的文件,站起身:“好了?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
陆庭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,很轻。他皱了皱眉:“就这些?”
“嗯。”苏晚的声音,很轻。
陆庭渊没有再多问,只是提着行李箱,率先走了出去:“走吧。”
苏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家,然后关上门,跟着他,走了出去。
门外,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。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。
陆庭渊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,然后绅士地为苏晚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。
苏晚犹豫了一下,还是弯腰坐了进去。
车子缓缓启动,驶离了这条熟悉的街道。
苏晚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,心里一片茫然。
她不知道,等待她的,会是怎样的未来。
车子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,停在了一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前。
这栋别墅,占地面积很大,装修得低调而奢华。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,虽然是深秋,却依旧开得绚烂。
苏晚看着这栋熟悉的别墅,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里,是陆庭渊的私人别墅。也是三年前,她和他……
她的脸色,瞬间变得苍白。
陆庭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。他转过头,看着她,眼底带着一丝探究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苏晚别过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陆庭渊没有再追问。他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,然后绕到副驾驶座,为苏晚打开了车门。
“下车吧。”他的声音,很温柔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提着裙摆,走下了车。
走进别墅,一股熟悉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那是淡淡的檀木香,是陆庭渊最喜欢的味道。
客厅很大,装修得简约而大气。真皮沙发,水晶吊灯,还有墙上挂着的名家画作,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和品味。
“二楼的卧室,已经收拾好了。”陆庭渊将行李箱放在玄关,“你先上去休息一下。晚饭我让厨房准备了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她提起行李箱,径直走上了二楼。
二楼的卧室,很大。粉色的墙壁,白色的蕾丝窗帘,和她之前的房间,一模一样。
苏晚愣住了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风景,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她放下行李箱,走到床边,坐下。床垫很软,带着淡淡的阳光的味道。
她躺了下去,闭上眼睛,脑海里,全是三年前的画面。
那时的她,经常来这里。她会坐在窗边,看着他在书房里工作。他会忙完工作,走到她身边,将她揽进怀里,低头,吻她。
那些画面,甜蜜而美好,却又带着致命的毒。
不知过了多久,楼下传来了陆庭渊的声音:“苏晚,下来吃饭了。”
苏晚睁开眼,揉了揉泛红的眼眶,起身,走下楼。
餐厅里,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。陆庭渊坐在主位上,手里拿着一瓶红酒,正在慢条斯理地倒着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,微微一笑:“过来坐。”
苏晚走到餐桌前,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。
陆庭渊将倒好的红酒,推到她面前:“尝尝。这是你最喜欢的牌子。”
苏晚看着那杯红酒,没有动。
她记得,她最喜欢的牌子,是拉菲。可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。
陆庭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抗拒。他收回手,将酒杯放在自己面前,语气平淡:“不喜欢?那就喝果汁。”
他话音刚落,佣人就端着一杯鲜榨的橙汁,走了过来,放在苏晚面前。
苏晚说了声“谢谢”,拿起橙汁,抿了一口。
甜腻的味道,在口腔里蔓延开来,却怎么也甜不到心里去。
晚餐的气氛,很沉默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吃着饭。
陆庭渊偶尔会给她夹菜,夹的都是她喜欢吃的。
苏晚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菜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还记得。
他竟然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。
吃完晚饭,陆庭渊去了书房。苏晚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电视。
电视里,播放着无聊的肥皂剧。可她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她的脑海里,全是陆庭渊的影子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书房的门开了。陆庭渊走了出来,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衣。
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。
他走到苏晚身边,坐下。
沙发很大,可两人之间的距离,却很近。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,萦绕在她的鼻尖,让她的心跳,不由自主地加速。
“明天,我陪你去公司。”陆庭渊的声音,打破了寂静。
苏晚转过头,看着他:“不用了。我自己可以。”
“那些股东,没那么好对付。”陆庭渊看着她,眼神坚定,“我陪你去,他们不敢乱来。”
苏晚沉默了。
她知道,他说的是实话。有他在,那些股东,确实不敢明目张胆地刁难她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声说道。
陆庭渊看着她,突然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掌心很暖,带着粗糙的茧。那茧,是常年握笔和方向盘磨出来的。
苏晚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她想要挣脱,却被他握得更紧。
“苏晚,”他的声音,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,“我们……能不能重新开始?”
重新开始?
苏晚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眼底充满了嘲讽。
“重新开始?”她笑了,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,“陆庭渊,你觉得,我们还有可能吗?”
三年前的那场雨,那场屈辱,像一道鸿沟,横亘在两人之间,永远也无法逾越。
陆庭渊的眼神,瞬间黯淡了下去。他缓缓松开手,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:“我知道,我欠你的。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。”
“补偿?”苏晚的声音,陡然拔高,“你拿什么补偿?拿你的钱?拿你的权?陆庭渊,我告诉你,我苏晚,就算是饿死,也不会要你的施舍!”
她的话,像一把锋利的刀,狠狠刺进了陆庭渊的心里。
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看着她倔强的模样,心里疼得厉害。
他知道,他现在说什么,都是苍白无力的。
他站起身,声音低沉:“时间不早了,你早点休息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朝着二楼的客房走去。
苏晚看着他落寞的背影,心里,突然涌上一丝莫名的酸涩。
她是不是……说得太重了?
第三章交锋
第二天一早,苏晚就醒了。
她下楼的时候,陆庭渊已经坐在餐桌前,看着报纸。桌上,摆着丰盛的早餐。
“醒了?”陆庭渊抬起头,放下报纸,“过来吃早餐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走过去坐下。
早餐很丰盛,牛奶,面包,煎蛋,还有她喜欢吃的小笼包。
“这些小笼包,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那家店的。”陆庭渊看着她,语气平淡,“我早上特意让司机去买的。”
苏晚拿着筷子的手,猛地一颤。
那家店,在老城区。离这里,很远。
她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脸上,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苏晚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吃着小笼包。
熟悉的味道,在口腔里蔓延开来。和三年前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
吃完早餐,两人一起坐车,前往苏氏集团。
车子停在苏氏集团的楼下,苏晚看着那栋熟悉的大楼,心里百感交集。
这里,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。也是她以后,要拼死守护的地方。
陆庭渊跟着她,一起走进了大楼。
前台的接待员,看到苏晚,恭敬地打招呼:“苏总好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接待员身后的公告栏上。公告栏上,贴着一张通知,是关于召开股东大会的通知。
时间,就在今天上午十点。
苏晚的心里,咯噔一下。
她竟然忘了,今天是股东大会的日子。
那些股东,果然是等不及了。
陆庭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。他低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今天是股东大会。”苏晚的声音,带着一丝焦急,“我竟然忘了。”
陆庭渊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镇定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他的声音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苏晚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起走进了电梯,前往顶楼的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,已经坐满了人。那些股东,一个个面带不善,眼神里带着贪婪和算计。
看到苏晚和陆庭渊一起走进来,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两人身上。
惊讶,疑惑,还有嫉妒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走到主位上坐下。陆庭渊则站在她的身后,像一尊守护神,散发着强大的气场。
“各位股东,”苏晚的声音,清晰而坚定,“今天召开股东大会,是为了讨论苏氏集团未来的发展方向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胖嘟嘟的中年男人,就站了起来。他是苏氏集团的二股东,王胖子。
“苏总,”王胖子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屑,“讨论发展方向?我看,还是讨论一下,苏氏集团什么时候宣布破产吧!”
他的话,引起了一阵附和声。
“就是啊!苏总,你一个黄毛丫头,懂什么经营?”
“苏振海在世的时候,还能撑一撑。现在他走了,苏氏集团,早晚得完!”
“依我看,不如把苏氏集团卖给陆氏集团。这样,我们还能捞一笔!”
这些话,像一把把锋利的刀,刺进了苏晚的心里。
她的脸色,变得苍白。但她依旧强装镇定,看着那些股东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苏氏集团,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。我绝不会让它破产!更不会把它卖给别人!”
“你说不卖就不卖?”王胖子冷笑一声,“苏总,你别天真了!现在的苏氏集团,负债累累,早就撑不下去了!你拿什么保住它?”
“我自然有办法。”苏晚的声音,带着一丝底气。
她的底气,来自于身后的那个男人。
王胖子顺着她的目光,看向陆庭渊。他的脸上,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:“陆总,您怎么来了?是不是来谈收购苏氏集团的事情?”
陆庭渊的目光,落在王胖子的脸上,眼神冰冷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苏氏集团,是我陆庭渊要保的。谁敢动它,就是和我陆庭渊作对。”
他的话,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会议室里炸开。
所有人的脸色,都变了。
王胖子的笑容,僵在脸上。他看着陆庭渊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陆总……您……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上的意思。”陆庭渊的声音,依旧冰冷,“苏氏集团的债务,我陆氏集团会全权负责。从今天起,谁敢在苏氏集团兴风作浪,别怪我陆庭渊不客气。”
他的话,带着强大的威慑力。那些股东,一个个面面相觑,不敢再说话。
他们知道,陆庭渊说得出,做得到。得罪了他,没有好下场。
苏晚看着身后的男人,心里,涌上一丝莫名的感动。
她转过头,看着那些股东,声音坚定:“各位股东,我知道,大家担心苏氏集团的未来。但我向大家保证,只要有我苏晚在,苏氏集团就一定会东山再起!”
会议室里,一片寂静。
过了许久,才有一个股东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苏总,我们相信你。”
有了第一个人带头,其他股东,也纷纷附和。
“是啊!苏总,我们相信你!”
“苏氏集团一定会好起来的!”
苏晚看着眼前的一幕,眼眶,微微泛红。
她知道,这一切,都是陆庭渊的功劳。
股东大会,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,结束了。
那些股东,一个个恭敬地和苏晚打招呼,然后灰溜溜地离开了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,只剩下苏晚和陆庭渊两个人。
苏晚转过身,看着陆庭渊,眼底充满了感激:“谢谢你。”
陆庭渊看着她,微微一笑:“我说过,你是我的女人。我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苏晚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她别过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我还有工作要做,就不陪你了。”苏晚的声音,带着一丝慌乱。
说完,她转身,快步走出了会议室。
陆庭渊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,眼底,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他知道,她的心,不是石头做的。
只要他肯等,总有一天,她会重新接受他。
苏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坐在椅子上,心脏依旧砰砰直跳。
她拿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水,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。
可脑海里,却全是陆庭渊的影子。
他昨天晚上的那句“重新开始”,他今天在会议室里的挺身而出,还有他看她时,那温柔的眼神。
这些,都让她的心,乱了分寸。
她是不是……真的可以,试着原谅他?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,被敲响了。
“进。”苏晚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门被推开,秘书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苏总,这是陆氏集团送来的资金注入协议。”秘书将文件放在苏晚的桌上,“陆总说,只要您签了字,五千万的资金,就会立刻打入苏氏集团的账户。”
苏晚看着那份协议,瞳孔猛地一缩。
协议的内容,很简单。陆氏集团以注资的方式,向苏氏集团注入五千万的资金。而作为回报,陆氏集团将持有苏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。
百分之三十。
这意味着,陆庭渊,成了苏氏集团的最大股东。
苏晚的心里,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这是……在帮她,还是在……掌控她?
她拿起笔,看着协议上的签名处,犹豫了。
签,还是不签?
第四章沉沦
苏晚拿着笔,犹豫了很久。
她知道,只要签下这份协议,苏氏集团就能起死回生。父亲一辈子的心血,就能保住。
可她也知道,签下这份协议,就意味着,她和陆庭渊之间,又多了一层牵绊。
一层,剪不断,理还乱的牵绊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父亲温和的笑容,闪过股东大会上那些股东谄媚的嘴脸,闪过陆庭渊在会议室里,为她挺身而出的模样。
最终,她还是咬了咬牙,在协议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苏总,签好了吗?”秘书的声音,在耳边响起。
苏晚点了点头,将协议递给秘书:“你拿去吧。”
秘书接过协议,恭敬地说了声“是”,然后转身,走出了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,又只剩下苏晚一个人。
她靠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
窗外,阳光明媚。金色的阳光,洒在玻璃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可苏晚的心里,却一片阴霾。
她不知道,自己的这个决定,是对,还是错。
下午的时候,秘书又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:“苏总,好消息!陆氏集团的五千万资金,已经打入我们的账户了!”
苏晚的心,猛地松了一口气。
悬了这么久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,嘴角,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。
爸,我做到了。我保住了苏家。
接下来的日子,苏晚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。
她每天早早地来到公司,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,和客户洽谈合作,和员工沟通工作。她忙得像个陀螺,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。
陆庭渊没有再来打扰她。只是偶尔会给她发一条信息,提醒她按时吃饭,注意休息。
苏晚每次看到信息,心里都会涌上一丝莫名的暖意。但她从来没有回复过。
她不知道,该如何面对他。
半个月后的一天,苏晚加了一个通宵的班。
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,被推开了。
陆庭渊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一份早餐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头发有些凌乱,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。看起来,也是一夜没睡。
“怎么又加班到这么晚?”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责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苏晚愣住了。她看着他,有些惊讶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。”陆庭渊的语气,很平淡,仿佛真的只是路过。
他将早餐放在苏晚的桌上:“趁热吃吧。”
苏晚看着那份早餐,是她喜欢吃的豆浆和油条。
她的心里,涌上一丝暖意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声说道。
陆庭渊没有说话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日出。
金色的阳光,洒在他的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他的背影,挺拔而落寞。
苏晚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,突然涌上一丝莫名的酸涩。
她知道,他不是路过。
他是特意来看她的。
她拿起豆浆,喝了一口。温热的豆浆,顺着喉咙,滑进胃里,暖暖的。
“你……也一夜没睡?”苏晚看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问道。
陆庭渊转过身,看着她,点了点头:“公司有点事。”
苏晚没有再追问。她知道,他的公司,事情很多。
两人就这样,沉默地站着。
办公室里,很安静。只有窗外传来的,清脆的鸟鸣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陆庭渊突然开口:“晚上有个宴会,陪我一起去。”
苏晚愣住了:“宴会?我不去。”
她不喜欢那种场合。更何况,是和他一起去。
“必须去。”陆庭渊的语气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,“宴会上,有很多苏氏集团的潜在客户。对你的工作,有好处。”
苏晚犹豫了。
她知道,他说的是实话。宴会上的那些人,都是商界的大佬。如果能和他们搭上关系,对苏氏集团的发展,有很大的帮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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