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0章 等一场心门轻启（1/2）

深秋的雨，总是带着一股子缠绵的凉意，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梧桐巷的青石板路。路两旁的法国梧桐，叶子已经落了大半，枯黄的叶片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路面上，像一封封被遗忘的旧信。

苏晚撑着一把黑色的伞，站在巷口的公交站牌下。风夹着雨丝，吹得她的围巾边角微微扬起。她的目光，越过雨帘，落在巷子深处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洋房上。

那是陆知行的家。

她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了。

手里的保温桶，还带着温热的气息。里面是她早上五点就起来熬的红糖姜茶，还有一屉刚蒸好的小笼包。陆知行胃不好，尤其是阴雨天，总是疼得厉害。她听他的助理说过，他这几天又犯了胃病，连带着偏头痛也一起发作了。

苏晚认识陆知行，是在三年前的一场画展上。

那时她还是美院的大三学生，带着自己的一幅油画参展。画的是江南的雨巷，青石板路，油纸伞，还有一个撑着伞的姑娘，背影纤细，带着淡淡的忧愁。

陆知行站在她的画前，看了很久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，身形挺拔，眉目清隽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，深邃得像一潭湖水，让人看不透情绪。

他问她：“这幅画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：“《等》。”

“等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“等什么？”

苏晚看着他，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：“等一场心甘情愿的奔赴。”

陆知行愣了愣，随即笑了。那笑容，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，瞬间照亮了整个展厅。他说：“好名字。”

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。

后来，苏晚才知道，陆知行是国内知名的建筑设计师，年轻有为，才华横溢。他设计的建筑，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人文气息，既有现代的简约，又有古典的韵味。

苏晚像着了魔一样，开始关注他的一切。她去看他的每一场演讲，去逛他设计的每一个建筑，去收集关于他的每一篇报道。

她知道他喜欢喝手冲咖啡，不加糖不加奶；知道他喜欢看老电影，尤其是黑白色的；知道他胃不好，不能吃辛辣生冷的食物；知道他有偏头痛的毛病，一到阴雨天就会发作。

她也知道，他心里住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叫林微，是他的青梅竹马，也是他的前女友。三年前，林微出国留学，然后提出了分手。理由是，她喜欢上了国外的自由生活，不想被一段感情束缚。

陆知行没有挽留。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“好”，然后删掉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。

可苏晚知道，他没有放下。

她见过他喝醉的样子。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，他喝了很多酒，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的月亮，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：“微微……微微……”

那一刻，苏晚的心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

她知道，自己之于陆知行，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是画展上那个画《等》的女学生，是偶尔在他公司楼下递上一杯热咖啡的路人，是他众多粉丝中的一个。

可她还是忍不住，想要靠近他。

她像一只笨拙的蜗牛，一步一步地，朝着他的方向爬去。她不敢奢望太多，只希望能陪在他身边，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，就好。

大三下学期，苏晚进入了陆知行的建筑设计事务所实习。

她每天最早到公司，最晚离开。她认真地做好每一份工作，哪怕只是复印文件，整理图纸，也做得一丝不苟。她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，哪怕只是一句淡淡的“不错”。

陆知行对她，始终是温和而疏离的。

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，让助理给她送一杯热咖啡；会在她犯错的时候，耐心地指出她的问题，然后教她如何改正；会在她完成一个不错的设计方案时，对着她点一点头，说一句“有进步”。

仅此而已。

他的温和，是对待下属的礼貌；他的疏离，是刻在骨子里的防备。

苏晚知道，他的心门，紧紧地闭着。门后，是他和林微的过往。而她，站在门外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，不知道该如何敲门。

实习期结束后，苏晚凭借着出色的表现，留在了事务所。

她成了陆知行的助理。

这意味着，她可以每天都见到他，可以陪在他身边，处理他的日常工作。

她以为，这样的靠近，会让他们之间的距离，近一点，再近一点。

可她错了。

陆知行的疏离，并没有因为她的靠近而减少分毫。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陆总，她依旧是那个小心翼翼的苏助理。

唯一的变化，是他对她的信任。

他会把重要的图纸交给她保管，会让她参与到核心的设计项目中，会在他出差的时候，把事务所的日常事务交给她打理。

苏晚知道，这是出于对她工作能力的认可，与感情无关。

可她还是忍不住，心存侥幸。

她会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，给他熬一碗养胃的小米粥；会在他偏头痛发作的时候，给他准备好止痛药和温热的毛巾；会在他生日的时候，偷偷地送他一份礼物——一幅她亲手画的画，画的是他设计的第一栋建筑。

陆知行收下了礼物，说了一句“谢谢”。然后，把画放在了办公室的书架上，和其他的设计图纸摆在一起。

苏晚的心，一点点地沉了下去。

她知道，他不是不懂她的心意。他只是，不想回应。

深秋的雨，越下越大。

苏晚看了一眼手机，已经七点半了。陆知行应该已经到家了吧？

她深吸一口气，撑着伞，朝着老洋房的方向走去。

老洋房的院门，虚掩着。苏晚轻轻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
院子里，种着几棵桂花树。虽然已经过了花期，但空气中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。

客厅的灯亮着，透过窗户，可以看到陆知行的身影。他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看得入神。

苏晚站在窗外，犹豫了很久。

她不知道，自己该不该进去。

就在这时，陆知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抬起头，朝着窗外看了过来。

四目相对。

苏晚的心跳，瞬间加速。她慌乱地低下头，像一个被抓包的小偷。

陆知行放下书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打开了窗户。

雨丝飘了进来，带着凉意。

“外面下雨了，怎么不进来？”他的声音，依旧是温和的，带着淡淡的沙哑。

苏晚抬起头，看着他。他的脸色，有些苍白，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。想来，胃病又犯了。

“陆总，”苏晚的声音，有些发颤，“我……我给你带了红糖姜茶和小笼包。”

她举起手里的保温桶，像献宝一样。

陆知行的目光，落在保温桶上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，他侧身，让开了位置：“进来吧。”

苏晚走进客厅，脱下湿漉漉的外套，挂在衣架上。

客厅的装修，简约而大气。深棕色的实木地板，浅灰色的布艺沙发，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，都是陆知行设计的建筑。

空气中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。

“胃还疼吗？”苏晚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，小心翼翼地问。

陆知行点了点头，坐在沙发上，揉了揉胃部：“老毛病了，不碍事。”

苏晚打开保温桶，把红糖姜茶倒在杯子里，递给他：“趁热喝吧，暖暖胃。”

陆知行接过杯子，抿了一口。温热的姜茶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熨帖着胃部的不适。

他看着苏晚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谢谢你，苏晚。”

苏晚的心，猛地一跳。

这是他第一次，叫她的名字。

以前，他总是叫她“苏助理”。

“不用谢，”苏晚低下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，“我……我只是听说你胃不舒服，所以……”
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陆知行打断了她的话。

苏晚愣了愣，小声说：“我听陈助理说的。”

陈助理是陆知行的贴身助理，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心意的人。

陆知行沉默了，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姜茶，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帘上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苏晚看着他，鼓起勇气，轻声说：“陆总，我……”

她想说，我喜欢你。

我喜欢你，已经喜欢了三年。

我曾揣着满腔热忱靠近你，哪怕你的心门紧闭，我也愿意等一场心甘情愿的奔赴。

可话到嘴边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就在这时，陆知行的手机响了。
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脸色微微一变。然后，他站起身，走到阳台，接起了电话。

苏晚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。

她看到，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，微微低着头，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。

“微微……”

仅仅是这两个字，就像一把锋利的刀，瞬间刺穿了苏晚的心。

林微。

那个住在他心里的人，终于还是打来了电话。

苏晚的眼眶，瞬间红了。她转过身，看着茶几上的小笼包，忽然觉得，有些可笑。

她像一个小丑一样，演了三年的独角戏。她以为，只要她足够努力，足够坚持，总有一天，他会看到她的心意。

可她错了。

心门紧闭，不是因为锁坏了，而是因为，门后的人，不想开门。

陆知行挂了电话，从阳台走了进来。他看到苏晚泛红的眼眶，愣了愣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苏晚吸了吸鼻子，强忍着眼泪，摇了摇头：“没什么。”

她拿起自己的外套，笑着说：“陆总，姜茶你也喝了，小笼包你记得趁热吃。我……我先回去了。”

陆知行看着她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外面雨下得很大，等雨停了再走吧。”

“不了，”苏晚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哽咽，“我还有事。”

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。不想再听他提起林微的名字，不想再看到他眼里的温柔，那温柔，从来都不是给她的。

苏晚穿上外套，撑着伞，快步朝着院门走去。

“苏晚！”陆知行忽然叫住了她。

苏晚的脚步，顿住了。她没有回头，也不敢回头。她怕一回头，眼泪就会掉下来。

“这个，”陆知行的声音，从身后传来，“拿着。”

苏晚转过身，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伞。那是一把白色的伞，伞面上，印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。

是她去年生日的时候，落在他办公室的。

她以为，他早就扔了。

“谢谢。”苏晚接过伞，声音低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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