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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0章 雾中白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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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里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许知梅坐在床边,握着父亲的手,背脊挺得笔直,脸上没有眼泪,只是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她的头发散乱着,眼里的光,像是被风吹灭了的烛火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
苏砚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
他走过去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,任何语言,在这一刻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许知梅听见脚步声,转过头,看见他,眼里闪过一丝茫然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
“苏医生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,“您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苏砚点点头,喉咙发紧,“叔叔他……”

“他走了。”许知梅打断他的话,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,“就在刚才,他握着我的手,说他累了,想睡一会儿。”

她说完,低下头,看着父亲的手,那只手,已经失去了温度。

苏砚站在她身边,看着她强忍着悲伤的样子,心里疼得厉害。他想抱抱她,想告诉她,别怕,有我在。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,他知道,此刻的她,需要的不是安慰,而是安静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许知梅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雪又下起来了,纷纷扬扬,像一场盛大的告别。

“苏医生,”她忽然说,“你说过,要带我去看你家的白梅。”

苏砚的心,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他看着她眼里的空洞,点了点头:“等雪停了,我带你去。”

许知梅笑了笑,那笑容,却比哭还让人心疼。

“不用了。”她说,“我要走了。”

苏砚愣住了:“走?去哪里?”

“回老家。”许知梅说,“我父亲说,落叶归根。他想葬在老家的梅树下。”

她顿了顿,又说:“我也会留在那里,守着他,守着院子里的梅树。”

苏砚的心里,像被掏空了一样。他看着她,想说挽留的话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知道,他留不住她。她的根,在老家的梅树下,在她父亲的身边。而他,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,一场短暂的相遇。

“什么时候走?”他问,声音低得像耳语。

“明天早上的火车。”许知梅说,“票已经买好了。”

苏砚沉默了。

他陪她在病房里,坐了很久。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窗外的梧桐,覆盖了远处的屋顶,也覆盖了他心里的那片柔软。

第二天早上,天还没亮。苏砚就去了火车站。

他没有告诉许知梅,只是默默地站在候车厅的角落里,看着她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,手里抱着那个印着白梅的画筒,独自一人,走进检票口。

她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颈间的浅灰色丝巾,被风吹得轻轻晃。她的背影,单薄得像一片梅瓣,在晨光里,渐渐远去。

苏砚站在那里,直到火车的鸣笛声响起,直到列车缓缓驶出站台,直到她的身影,彻底消失在视线里。

他的手里,捏着一枝白梅。那是他早上,从老宅的梅树上折下来的。梅花开得正好,香气清冽,却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凉。

他终究还是没能带她去看那场雪,看那株梅。

许知梅走后,苏砚的生活,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
只是,值班室的墙上,还挂着那幅雾中白梅。桌上,偶尔还会出现一盒梅花糕,只是味道,再也不是记忆里的甜香。

他依旧每天上班,下班,看书,打理老宅的梅树。只是,梅花开得再盛,他也觉得,少了点什么。

有时候,他会看着那幅白梅图,想起许知梅的笑脸,想起她的声音,想起她指尖的温度。想起那场深秋的雨,想起那个冬至的雪,想起那些短暂却温暖的时光。

他才明白,短暂的相遇,原来真的会惩罚认真的人。

他认真地动了心,认真地期待过一场雪,认真地想和她一起,看梅花开满枝头。可最后,却只剩下一场空。

开春的时候,苏砚收到了一封信。

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枚小小的梅花印章。他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信纸,和一卷画纸。

信纸上的字迹,清秀娟丽,是许知梅的字。

“苏医生,展信安。

我已经回到老家了。父亲葬在院子里的梅树下,春天到了,梅树发了新芽,很茂盛。

我每天都会去梅树下坐一会儿,看看天,听听风,像小时候一样。

谢谢您,在我最难熬的日子里,陪在我身边。谢谢您,喜欢我的画,喜欢我做的梅花糕。

那场雪,我终究还是没能看到。不过没关系,我想,您家的白梅,一定开得很美。

我画了一幅新的梅,送给您。画的是老家的梅树,开在春天里,没有雾,没有雪,只有满树繁花。

愿您此后,岁岁平安,岁岁无忧。

勿念。”

苏砚展开画纸。

纸上是一株梅树,开在春日的阳光里,枝繁叶茂,繁花似锦。树下,站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孩,眉眼弯弯,笑得温柔。

画的落款,是两个小字:知梅。

苏砚看着画,看着信纸上的字,眼眶忽然湿润了。
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春风拂面,带着淡淡的花香。楼下的梧桐,已经抽出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像一个个鲜活的希望。

他想起许知梅说过的话,梅有傲骨,不争不抢,自有风骨。

他想,或许,有些相遇,注定是短暂的。就像雾中的白梅,美则美矣,却终究会散。

但至少,他们认真地遇见过,认真地温暖过彼此的时光。

这就够了。

苏砚把那幅春日红梅,挂在雾中白梅的旁边。

阳光透过窗户,洒在两幅画上,洒在值班室的每一个角落。

他看着窗外的春光,忽然笑了。

或许,惩罚的背后,也是一种成长。

他学会了如何去爱,如何去珍惜,如何在漫长的岁月里,守着一份回忆,安静地生活。

就像那株白梅,无论有没有人欣赏,都会在冬天,如期绽放。

又到了深秋。

雨,又开始下了。

苏砚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门诊楼前,看着雨丝织成的帘幕,将远处的梧桐叶染成深褐色。

他的白大褂下摆,沾着些许水渍。手里,捏着一卷画纸。

画纸上,是一枝白梅,开在雾里。

风,轻轻吹过。

带来了淡淡的墨香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。

仿佛,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孩,又站在了台阶下,眉眼弯弯,笑着对他说:

“您是苏砚医生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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