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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0章 烬宫春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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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,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:“再说了,大人赢了,臣妾在这宫里,也能过得安稳些。”

沈砚辞看着她,忽然觉得,她的心思,比自己想象的,还要通透。她不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,她懂得权衡利弊,懂得在这深宫之中,为自己寻找依靠。

可他,偏偏就喜欢这样的她。

喜欢她的妩媚,喜欢她的聪慧,喜欢她的通透,喜欢她眼底深处,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。

荷塘里的风,带着荷花的清香,吹过凉亭。苏晚媚的发丝,被风吹乱了,一缕乌发,贴在她的脸颊上,平添了几分娇憨。

沈砚辞看着那缕发丝,鬼使神差地,伸出手,想要替她拂开。

就在他的指尖,快要触碰到她脸颊的时候,苏晚媚忽然转过头,看向他。

四目相对。

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

他的指尖,停在半空中,距离她的脸颊,只有一寸的距离。她的眼神,清澈而明亮,带着一丝惊讶,一丝羞涩,还有一丝,他看不懂的情愫。
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,静止了。

远处传来宫女的说笑声,打破了这份宁静。沈砚辞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猛地收回了手,脸颊微微泛红。

苏晚媚也低下头,脸颊绯红,指尖轻轻捻着莲子,不敢看他。

凉亭里的气氛,变得格外暧昧。荷叶上的露珠,滚落下来,砸在水面上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
“大人,”苏晚媚忽然开口,声音细若蚊蚋,“刚才……”

“娘娘,”沈砚辞打断她的话,语气有些慌乱,“臣……臣失礼了。”

苏晚媚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,轻声道:“无妨。”

她将手里的莲蓬,放在石桌上,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:“大人还有事吗?若是无事,臣妾就先回宫了。”

沈砚辞站起身,躬身行礼:“臣还有事,要去面见陛下。娘娘慢走。”

苏晚媚也站起身,微微颔首:“大人慢走。”

她转身,快步离开了凉亭。粉色的裙摆,像一朵盛开的荷花,在荷叶田田的背景里,渐行渐远。

沈砚辞站在凉亭里,看着她的背影,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他的指尖,还残留着一丝,若有若无的,馨香。

那是荷花的香,还是她的香?

他分不清了。

他只知道,自己的心,乱了。

五

秋狩的时候,出事了。

帝王带着嫔妃和百官,去了京郊的猎场。太后的人,买通了猎户,在猎场里,设下了陷阱。而陷阱的目标,不是别人,正是沈砚辞。

那日,沈砚辞正在追逐一只梅花鹿,忽然脚下一空,掉进了一个深坑里。坑底布满了尖刺,他的腿,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鲜血直流。

他忍着剧痛,想要爬上去,却发现坑壁光滑,根本无从下手。猎场里的人,都被引开了。他被困在坑里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
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坑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“沈大人!沈大人你在哪里?”

是苏晚媚。

沈砚辞的心,猛地一沉。她怎么会来这里?这里太危险了。

“娘娘!臣在这里!”他用尽全身力气,喊道。

苏晚媚听到了他的声音,跑到坑边,看到了坑里的他。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声音带着哭腔:“大人!你怎么样了?”

“臣没事!”沈砚辞咬着牙,道,“娘娘快离开这里!这里危险!”

“臣妾不走!”苏晚媚的语气很坚定,“臣妾要救你上来!”

她环顾四周,看到了旁边的一棵大树。她跑过去,解下腰间的罗裙,撕成布条,又找来一根树枝,将布条缠在树枝上,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绳索。

她将绳索的一端,扔到坑里:“大人!抓住绳子!臣妾拉你上来!”

沈砚辞看着坑边的她,看着她苍白的脸颊,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,看着她纤细的手臂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,以她的力气,根本拉不动他。

“娘娘!不行!你拉不动臣的!”他喊道。

“臣妾可以!”苏晚媚咬着牙,使劲拉着绳子,“大人!你快抓住!”

沈砚辞看着她倔强的眼神,终究还是伸出手,抓住了绳子。

苏晚媚用尽全身力气,拉着绳子。她的手臂,因为用力,而微微颤抖。额头上的汗珠,滚落下来,滴在泥土里。

沈砚辞看着她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他想让她放手,可他知道,若是放手,他就真的,活不成了。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脚步声。是太后的人。

“娘娘!快走!他们来了!”沈砚辞急声喊道。

苏晚媚的脸色,变得更加惨白。她看了看坑里的沈砚辞,又看了看远处的脚步声,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。

她忽然松开了绳子。

沈砚辞的心,猛地一沉。

却见她从头上拔下那支白玉簪,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臂。鲜血,瞬间涌了出来。

她将簪子扔在地上,然后跌坐在坑边,哭喊道:“救命啊!有刺客!”

太后的人,赶到了坑边。看到了坑里的沈砚辞,和手臂流血的苏晚媚。

领头的人,眼神闪烁。他们本想杀了沈砚辞,嫁祸给刺客。可苏晚媚在这里,还受了伤。若是事情败露,他们担待不起。

“宸妃娘娘,您没事吧?”领头的人,强装镇定,问道。

苏晚媚哭着说道:“臣妾刚才路过这里,看到有人要刺杀沈大人!臣妾上去阻拦,被刺客伤了手臂!刺客已经跑了!你们快救沈大人上来!”

领头的人,不敢怠慢,连忙让人将沈砚辞从坑里拉了上来。

沈砚辞被拉上来的时候,看到了苏晚媚手臂上的伤口。伤口很深,鲜血还在流。他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,疼得无法呼吸。

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苏晚媚也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,一丝安抚。

那一刻,他们什么都没说,却什么都懂了。

帝王很快就赶到了。看到沈砚辞受伤,苏晚媚也受伤,龙颜大怒。他下令彻查此事,很快就查到了太后的人身上。

帝王终于看清了太后的真面目。他下令,将太后软禁在慈宁宫,永不召见。外戚集团,彻底垮台。

经此一事,帝王对沈砚辞的信任,更是无以复加。而苏晚媚,也因为救驾有功,被册封为贵妃,位同皇后。

沈砚辞的腿伤,养了很久才好。期间,苏晚媚经常来看他,带着亲手做的汤药和点心。

他们之间,没有说过什么暧昧的话。只是在他换药的时候,她会轻轻蹙眉,眼里满是心疼。只是在他看书的时候,她会安静地坐在一旁,陪着他。

他们之间的距离,越来越近。可那道无形的鸿沟,却依然存在。

君臣有别。

宫闱有禁。

他们都懂。

六

冬去春来,又是一年梅花开。

沈砚辞的腿伤,已经完全好了。他依旧是那个铁面无私的御史大夫,依旧是那个深受帝王信任的帝师。朝堂之上,再也没有人敢与他作对。

苏晚媚也依旧是那个宠冠后宫的贵妃。帝王对她,依旧宠爱有加。只是,谁都看得出来,她变了。变得更加沉稳,更加通透。

他们见面的次数,越来越少。偶尔在宫里遇见,也只是点头之交,客气疏离。

仿佛,猎场里的那场生死与共,只是一场梦。

这日,沈砚辞奉旨入宫,为帝王讲经。路过长信宫的时候,又听见了那熟悉的琵琶声。

还是《昭君怨》。

断断续续的,调子哀婉,裹着风,听得人心里发酸。

沈砚辞的脚步,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。

内侍看出了他的心思,低声道:“沈大人,贵妃娘娘在里面。若是大人想进去坐坐,奴才去通报一声。”

沈砚辞犹豫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不必了。”

他转身,想要离开。

就在这时,锦帘被掀开了。苏晚媚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罗裙,乌发高挽,簪着那支赤金点翠步摇。

她看着他,眼尾的红痣,艳得晃眼。

“沈大人,”她开口,声音软软的,“既然来了,何不入内坐坐?”

沈砚辞看着她,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

暖阁里,依旧是暖香袭人。案上,放着一把琵琶。炭火噼啪作响,檐角的雪,还在落。

苏晚媚给他倒了一杯热茶:“大人的腿,都好了吗?”

“多谢娘娘关心,已经好了。”沈砚辞接过茶杯,道。

“那就好。”苏晚媚笑了笑,笑容里,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,“那日猎场之事,臣妾至今想来,还心有余悸。”

沈砚辞看着她,轻声道:“那日之事,多谢娘娘。”

“大人不必谢我。”苏晚媚的语气很轻,“臣妾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。”

暖阁里,一时有些沉默。琵琶声停了,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声音。

沈砚辞看着她,看着她眼底深处的疏离,心里忽然有些难受。他知道,他们之间,回不去了。

猎场里的生死与共,凉亭里的暧昧情愫,御史台的深夜探望,都像是被风吹散的梅香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他们,终究还是君臣。

终究还是,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
“娘娘,”沈砚辞放下茶杯,站起身,“臣还要去面见陛下,先行告辞。”

苏晚媚也站起身,微微颔首:“大人慢走。”

沈砚辞躬身行礼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
他转过身,看向苏晚媚。她站在暖阁里,石榴红的罗裙,像一滩淌开的胭脂。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她的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
“娘娘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宫外的桃花,快开了。”

苏晚媚的身体,猛地一震。

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泛红。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盛满了泪水,像一汪蓄满了春水的湖。

她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来。

沈砚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心里疼得厉害。他多想,带她走。带她去看宫外的桃花,带她去看宫外的湖水,带她去看宫外广阔的天地。

可他不能。

他是御史大夫,是帝师。他身上,肩负着朝廷的重任,肩负着百姓的期望。

而她,是贵妃,是帝王的女人。她身上,肩负着后宫的荣宠,肩负着帝王的信任。

他们,都有自己的责任。

都有,自己的身不由己。

沈砚辞看着她,最后,轻轻说了一句:“娘娘,保重。”

说完,他转身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暖阁。

锦帘落下的那一刻,他仿佛听见,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,哽咽。

檐角的雪,还在落。梅香入鼻,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。

沈砚辞走在长长的回廊里,脚步坚定,却又带着一丝,不易察觉的,踉跄。

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和她,便是咫尺天涯。

便是,相见不如怀念。

七

很多年后,帝王驾崩。新帝登基。

沈砚辞辅佐新帝,励精图治,开创了一个太平盛世。他官至丞相,权倾朝野,却始终清廉正直,深受百姓爱戴。

他终身未娶。

有人说,他是为了朝廷,无暇顾及儿女私情。有人说,他是心里,藏着一个人。

只有沈砚辞自己知道,他的心里,确实藏着一个人。

藏着一个,穿着石榴红罗裙,眼尾带着一颗红痣的女子。

藏着一个,在猎场里,不顾一切救他的女子。

藏着一个,在暖阁里,为他弹《昭君怨》的女子。

新帝登基后,大赦天下。沈砚辞以丞相的身份,请求新帝,放苏晚媚出宫。

新帝感念苏晚媚当年的功劳,也感念沈砚辞的忠心,准了。

出宫的那天,是个春日。桃花灼灼,开得正艳。

沈砚辞站在宫门外,等她。

远远地,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布衣,缓缓走来。乌发如瀑,只松松挽了个髻,簪着一支白玉簪。

是苏晚媚。

她褪去了宫装,褪去了铅华,像个寻常的江南女子,干净得像一汪春水。

她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,眼尾的红痣,依旧艳得晃眼。

“沈大人。”她开口,声音软软的,像当年初见时一样。

沈砚辞看着她,看着她眼角的细纹,看着她鬓边的几缕白发,忽然觉得,时光,过得真快。

快得,像一场梦。

“苏姑娘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
他终于,可以不用再叫她娘娘了。

苏晚媚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。她看着他,看着他眼角的皱纹,看着他鬓边的白发,轻声道:“沈大人,你说的没错。宫外的桃花,真的比宫里的,要艳得多。”

沈砚辞也笑了。他伸出手,想要握住她的手。

这一次,他没有犹豫。

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桃花灼灼,落了他们满身。

远处,传来了孩童的嬉笑声。

风吹过,带来了桃花的清香。

沈砚辞看着苏晚媚的眼睛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盛满了笑意,像一汪春水,漾着细碎的光。

他知道,这一次,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。

从此,山高水远,岁月静好。

从此,人间烟火,岁岁年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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