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7章 我们以前不是一家人吗（1/2）
第一章遥控器与空荡荡的沙发
三月十三日，傍晚六点二十分。
林小满把书包甩在沙发上，整个人陷进那个凹陷的位置——那是姐姐林小舟坐了二十年的地方。沙发弹簧发出熟悉的吱呀声，可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盯着茶几上的遥控器，黑色的，边角被摔裂了一道口子。去年夏天，他就是用这道裂口辨认出这是自己的遥控器，而姐姐那个是完好无损的。为此他们打了不下十架，从客厅这头追到那头，最后总是妈妈拎着扫把出来，一人屁股上赏一下。
姐姐，你不在家，都没人抢我遥控器了。
他按下语音键，把这句话发出去。想了想，又配了个表情包——那个粉红色的蛋仔，皱着眉，一脸我很不爽的样子。这是姐姐常用的表情，他说这叫。
手机很快震动。
那不好吗，哈哈。
林小满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他认得每一个字，可连在一起却读不懂。怎么会好呢？他踢了踢沙发腿，塑料与瓷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不好玩。
他打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。其实他想说的是，电视打开后，他换了十七个台，从动画片换到电视剧，再换到广告，最后停在姐姐最爱看的那个古装频道。屏幕里的人在哭，在笑，在互相捅刀子，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沙发太宽了。他一个人躺在中间，左边是空的，右边也是空的。以前姐姐总挤他，说林小满你占这么大地方属螃蟹的啊，他就故意往她那边拱，直到她笑着踹他一脚。
现在他躺成一个大字，手臂张开，指尖碰不到任何东西。
第二章星期六的谎言
三月十四日，早上八点二十四分。
林小满是被饿醒的。妈妈已经去菜市场了，锅里留着粥，盖着保温的棉垫子。他盛了一碗，坐在餐桌前，对面是爸爸的位子，旁边是姐姐的。
姐姐以前每个星期六都回来。
他数过。从上初中开始，姐姐每周六中午进门，周日下午离开。她会带好吃的，会偷偷给他玩手机，会在他写作业的时候突然从背后拍他脑袋。后来姐姐去外地读大学，变成一个月回来一次，但星期六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扎了根，成了某种约定俗成的节日。
可这个星期六，姐姐没有回来。上个也没有。
他捧着碗，粥的热气熏得眼睛发酸。他放下勺子，给姐姐发消息：姐姐，你不是每个周六都回家吗？
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：怎么好久都没看到你了。
这次等了很久。粥都凉了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林小满用筷子戳破它，看着白色的粥水从裂缝里渗出来。
手机终于亮了。
姐姐以后很少回家了。
林小满盯着这行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他该问什么？为什么？去哪里？什么时候回来？这些问题在他喉咙里打转，最后只憋出一个字：为什么？
他配了那个绿色的小僵尸表情包，眼泪流成两道瀑布。这是姐姐收藏夹里的，她说这叫委屈到变形。
姐姐的回复来得很快，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：姐姐也有自己的家了。
林小满把这句话读了三遍。自己的家？这里不是吗？他环顾四周，墙上还挂着他们的合照，去年春节拍的，姐姐穿着红毛衣，他穿着蓝棉袄，两个人都板着脸，因为刚为了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吵完架。
哦哦。
他回复。然后放下手机，把凉透的粥倒进垃圾桶。
第三章房间里的香味
三月十五日，上午九点二十七分。
林小满站在姐姐房门口。
门是虚掩的，自从姐姐上次离开后就这样。他轻轻推开门，一股熟悉的味道涌出来——不是香水，不是洗衣液，是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，又像是姐姐常用的那支护手霜。
他走进去。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是姐姐走之前的样子。书桌上还摆着她的相框，里面是他们去海边玩的照片。他打开抽屉，里面有几支没用完的笔，一本日记本，还有半包草莓味的软糖。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，甜得发腻，过期了。
姐姐住到别处了吗？
他给姐姐发消息，嘴里还含着那颗糖。甜味褪去后，是橡胶一样的苦涩。
下午一点十六分，姐姐才回复。她可能在忙，可能在吃饭，可能在新家里做着什么。林小满坐在姐姐的书桌前，把转椅转了一圈又一圈，直到头晕。
姐姐，你房间还有你的香味。
他打下这行字，配了两个笑哭的表情。这是他从姐姐那里学来的，表示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姐姐的回复带着他熟悉的语气：姐姐嫁了呀。
嫁了。这个字他认识，在电视剧里看过。穿着白裙子的人坐进黑色的车里，然后就不回来了。他突然有点慌，手指在屏幕上乱戳：嫁了不能回家吗？
可以呀，不过姐姐要上班。一个月才有2天休息。
休息两天为什么不回家？
姐姐很忙很多事。
林小满把这句话读了很多遍。很忙。很多事。他想起姐姐以前也很忙，要写作业，要考试，要跟朋友出去玩。但再忙，她也会在星期六中午进门，把书包扔在沙发上，然后跟他抢遥控器。
现在她的星期六属于很多事了。
他回复。然后把剩下的软糖全部倒进嘴里，嚼了很久，直到腮帮子发酸。
第四章平板与秘密
三月二十一日，晚上八点三十一分。
林小满考砸了。
数学卷子上的分数像一记耳光，响亮地抽在他脸上。他不敢告诉妈妈，把卷子折成小块塞进书包最深处。可妈妈还是知道了，家长会。
以后不许玩手机！
妈妈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响。林小满把自己摔在床上，脸埋进枕头。枕头是新的，洗过很多次，没有姐姐的味道了。
他摸出手机，给姐姐发消息：姐姐，妈妈不让我玩手机。
配了个委屈的表情包，黑白色的蛋仔，眼睛水汪汪的。
你在家的话，你会偷偷给我玩平板。
他又发了一张，粉红色的蛋仔，还是那副傲娇的表情。姐姐以前总用这个表情骗他，说就玩十分钟，然后他们一起打了一下午的游戏。
姐姐的回复带着他熟悉的调侃：是不是没考好？
林小满把脸埋得更深了。她怎么知道？她隔着那么远，隔着一个月2天休息，隔着很忙很多事，怎么还能一眼看穿他？
他发了个EGGYGO的游戏截图，黄色的蛋仔站在领奖台上。这是姐姐带他入坑的游戏，她说这叫蛋仔派对，适合他这种手残党。
哈哈。姐姐回复。
林小满盯着这行字，突然很想哭。不是考砸了的委屈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他想起姐姐教他玩游戏的时候，手握着手，温热的，带着护手霜的香味。她总说林小满你笨死了，却从不真的生气。
姐姐，如果你休息了就回家好不好？
他打字很慢，每个字都斟酌很久，我想你的平板了。
他配了个表情包，黄色的蛋仔，眼睛弯成月牙。这叫笑嘻嘻，但他现在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姐姐过了很久才回复：可能要下个月了啊。姐姐要上班，还要做产检。
产检是什么？
看医生。
姐姐生病了吗？
没有哈哈。姐姐身体健康，你不用担心。
林小满把不用担心四个字看了很多遍。他确实没有担心，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。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，他终于打出那行字：
我没有担心，我怕没平板玩了。
发送。然后他把自己卷进被子里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
他撒谎了。他担心的不是平板，是姐姐说的下个月。下个月还有那么久，那么远，远到他数不完的天数。而下下个月呢？明年呢？是不是总有一天，下个月会变成，会变成不知道什么时候？
第五章空荡荡
三月二十七日，傍晚六点三十八分。
林小满数学月考了第五名。
他把卷子拍给姐姐看，红色的分数鲜艳夺目。姐姐的回复很快：真棒啊。
他盯着这两个大拇指看了很久，然后发了个表情包。绿色的蛋仔，戴着墨镜，一副我很酷的样子。这是姐姐新收藏的，她说这叫低调炫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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