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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7章 我们以前不是一家人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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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姐你不在家空荡荡。

他打下这行字,心跳得很快。空荡荡。这个词是上周语文课学的,形容又大又空的房间。他当时盯着课本看了很久,心想,原来有个词是专门用来形容姐姐不在的家的。

姐姐的回复带着笑意:空荡荡都让你学会了,哈哈。

嗯嗯。

他回复。然后盯着屏幕,等她说更多。等她说我很快就回来,或者下个月一定回家,或者任何一句带着确切日期的话。

但姐姐没有再说什么。

星期三,早上七点四十四分。

林小满被尿憋醒,迷迷糊糊摸手机。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,来自姐姐,凌晨发的:姐姐,你说这个月回家的,我没看到你。

他盯着这行字,脑子还没清醒。这是什么意思?姐姐在跟自己说话吗?他往上翻聊天记录,突然明白了——这是他自己上周发的,姐姐只是转发回来,像一面镜子,照出他的等待和失望。

他配了个表情包,黑白色的蛋仔,头顶冒着火苗,写着生气警告。

八点二十四分,姐姐回复了:姐姐,你什么时候回家?清明节会回来吗?
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这是他自己问的话,姐姐又一次转发给他。他们像两个回声,在空荡荡的山谷里互相碰撞,问着同样的问题,得不到答案。

我找领导请个假试试。姐姐终于用自己的话回复。

好的。快回来。

林小满把这个字截图保存。这是承诺,是约定,是姐姐给他的锚。他数着日子,距离清明节还有九天。

第六章清明节与两个家

星期六,早上七点二十九分。

林小满醒得很早。今天是清明节前一天,姐姐说的。他盯着天花板,想象姐姐进门的样子——她会穿什么衣服?会不会给他带好吃的?会不会像从前那样,把书包扔在沙发上,然后跟他抢遥控器?

手机震动。

姐姐,明天清明节了,你会回来吗?

林小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他等了九天,等了无数个空荡荡的夜晚,等的就是这个问题。可当他真正要回答的时候,却发现自己做不到。

不会。

他打下这个字,眼睛盯着屏幕,直到它自动变暗。

为什么啊?

姐姐的回复带着他熟悉的撒娇语气,配了个委屈的表情包。黄色的蛋仔,眼睛湿漉漉的,像是要哭出来。
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。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争吵,姐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说太远了路上堵车你弟弟又不是小孩子了。姐姐压低了声音,但他还是听见了,听见她说可是我想回去。

最后谁也没说服谁。姐姐挂了电话,给他发消息说对不起。

姐姐我也有一个家呀。

他打下这行字,手指在发抖,我这个家也要过清明节。

发送。然后他把自己埋进枕头,闻不到任何味道,只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。

姐姐的回复是一个表情包,黄色的蛋仔,眼眶红红的,嘴角却努力上扬。这叫强颜欢笑,姐姐教他的。

你是不是想姐姐了,哈哈。

林小满盯着这行字,眼泪突然涌出来。他想姐姐吗?他想的是星期六的遥控器,是偷偷玩平板的下午,是数学考砸后的安慰,还是仅仅想有个人坐在沙发另一边,让那个凹陷的位置不再空荡荡?

他说不清。他只是哭,把脸埋进枕头,哭声闷闷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第七章我想你了

四月某日,早上七点三十一分。

林小满是被噩梦惊醒的。梦里姐姐坐在一辆黑色的车里,穿着白裙子,跟他挥手说再见。他追着车跑,跑过街道,跑过田野,跑到喘不过气,可车还是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天空尽头。

他摸出手机,给姐姐发消息:姐姐,你今天回来可以吗?

心跳得很快,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盯着屏幕,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,出现又消失。

怎么啦?

姐姐的回复带着担忧。她总是这样,哪怕隔着几百公里,也能从他的一句话里听出不对劲。

林小满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。他该说什么?说噩梦?说想念?说那个空荡荡的沙发和过期的草莓软糖?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,最后汇成一句最简单的话:

我想你了。

发送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不敢看姐姐的回复。这三个字太轻了,轻得像羽毛,却承载着他所有说不出口的重量。他想姐姐,想的是她的人,是她的声音,是她抢遥控器时皱起的眉,是她偷偷给他玩平板时竖起的手指,是她走之后房间里残留的、越来越淡的香味。

手机震动。

哈哈哈哈,你终于说这句话了。

林小满睁开眼睛,眼泪糊了一脸。他想象姐姐打字的样子,嘴角一定是弯着的,眼睛却可能是红的。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?从他发第一个表情包开始,从他问为什么开始,还是从他说空荡荡开始?

嗯嗯。你可以回家吗?

他配了那个绿色的小僵尸,眼泪流成瀑布。这次不是委屈,是别的什么东西,像是释然,又像是更深的执念。

我没请到假。姐姐的回复来得很快,那你下班回家可以吗?

太远了,开车都要3小时,你姐夫也要上班。有空我就回去来看你。

林小满把这句话读了很多遍。——又是这个词。他讨厌这个词,它比下个月更遥远,比很忙很多事更空洞。可他还是回复:嗯嗯。

然后他说:好久没到你了。

打错字了。他想说好久没看到你了,少打了一个字。但姐姐应该能懂,她一直都能懂他的错别字,懂他的表情包,懂他那些说不出口的、拐弯抹角的想念。

姐姐。

他打下这个字,发送。然后又发了一个:

对话框安静了很久。林小满盯着屏幕,看着姐姐的头像,一张他们去年春节的合照。照片里他们都板着脸,因为刚吵完架。现在他多希望能再吵一架,关于遥控器,关于糖醋排骨,关于任何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我们以前不是一家人吗?

他打下这行字,手指在发抖。发送。然后紧接着,又补了一句:为什么长大了变成亲戚了?

发送。他把手机扔到一边,不敢看姐姐的回复。这些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,从姐姐说姐姐也有自己的家了开始,从他发现她的房间不再有她的香味开始,从他学会空荡荡这个词开始。他不敢问,因为害怕答案,害怕姐姐说我们一直都是亲戚,害怕她说你长大了就懂了。

手机震动。又震动。又震动。

林小满捡起来,屏幕上全是姐姐的消息,一条接一条,像是憋了很久的洪水终于决堤。

我们一直都是一家人。

永远是。

姐姐只是有了另一个家,不是不要这个家。

你永远是姐姐的弟弟,不是亲戚。

姐姐也想你,每天都想。

等姐姐有空,一定回去看你。

拉钩。

最后是一个表情包,黄色的蛋仔,伸出小拇指,眼睛弯成月牙。

林小满盯着这些消息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他想起小时候,姐姐教他拉钩,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。那时候他觉得一百年好长,长得像永远。现在他才知道,一百年很短,短到不够他说完所有想说的话,短到姐姐已经长成了大人,而他还在原地,守着空荡荡的沙发和过期的草莓软糖。

嗯嗯。

他回复。然后配了个表情包,黄色蛋仔,伸出小拇指。

一百年不许变。他默默念着,在心里跟姐姐拉钩。一百年后,他要把这句话刻在自己的墓碑上,让所有人都知道,曾经有一个姐姐,和一个弟弟,他们抢遥控器,抢糖醋排骨,抢最后一块草莓软糖,他们是世界上最亲的人,比亲戚更亲,比永远更远。

窗外天亮了。林小满从床上爬起来,走到客厅。沙发还是空荡荡的,但他不再躺成大字。他坐在姐姐常坐的位置,凹陷的地方,感受着弹簧熟悉的吱呀声。

遥控器在茶几上,黑色的,边角有裂痕。他打开电视,换到姐姐最爱看的古装频道。屏幕里有人在哭,在笑,在互相捅刀子,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
但他一直看到广告,看到新闻联播,看到深夜的雪花屏。因为姐姐以前就是这样,一边抱怨这什么烂剧,一边看到半夜。

他守着遥控器,守着空荡荡的沙发,守着一百年不许变的承诺。

等姐姐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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