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0章 六月的黑板（2/2）

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，陈默放下笔，仔细检查完准考证号和姓名，收拾好文具，起身走出考场。

阳光格外刺眼，他眯了眯眼睛，校门口挤满了家长，举着遮阳伞，朝着考场出口张望，看到自己的孩子，便挥手呼喊。

陈默在人群里，看见了张老师。

他没打伞，站在一棵梧桐树下，穿着白色短袖，额头上渗着薄汗，目光一直盯着考场出口，看到走出来的学生，脸上就露出温和的笑，轻轻点头。

“张老师。”陈默走过去，喊了一声。

“考完了？”张老师看着他，语气轻松，“别想成绩，好好放松。”

陈默嗯了一声。

很快，林晚也从考场走出来，三人站在路边，没说太多关于考试的话，简单聊了几句，陈默和林晚便和张老师道别，转身离开。

人群拥挤，他们回头看了一眼，张老师依旧站在梧桐树下，等着其他走出考场的学生。

那是高考结束后，他们第一次和张老师道别，也以为，只是普通的一次道别。

高考后的假期，漫长又悠闲。

陈默把所有课本、试卷整理好，堆在房间角落，再也不用早起上学，再也不用熬夜刷题，每天睡到自然醒，和同学聚餐、唱歌，去做之前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。

班级群里很热闹，大家聊着估分、聊着想去的城市和大学，张老师偶尔会在群里发消息，提醒大家留意志愿填报时间，有不懂的问题随时问他。

查成绩那天，陈默坐在电脑前，手指悬在鼠标上，迟迟不敢点击查询。深吸一口气，按下查询键，页面跳转，分数映入眼帘的那一刻，他愣了许久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
分数远超预期，足够考上本省最好的大学，选自己喜欢的专业。

他拿起手机，找到张老师的微信，敲下一行字，发送过去：老师，我成绩出来了，考得很好，谢谢您。

没过多久，张老师回复：恭喜，好好填志愿，前程似锦。

简单一句话，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心里满是感激。

填志愿时，陈默选了本省的重点大学，报考了数学专业。林晚则填报了南方的一所大学，想去看看海边的风景。

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，陈默拿着红色的通知书，站在房间里，看着墙角堆着的试卷和错题本，想起这三年的点点滴滴。

他没打招呼，一个人去了高中校园。

高三（3）班的教室门没锁，里面空荡荡的，课桌椅摆放整齐，桌上没有了堆积的书本试卷，显得格外空旷。黑板上，那行“祝全体同学，金榜题名”的粉笔字，还清晰地留在上面，没有被擦掉。

陈默走进教室，走到自己曾经的座位上坐下，趴在课桌上，闭上眼睛。

仿佛还能听见上课铃声，听见张老师讲课的声音，听见同学们翻书、做题的声音，听见窗外连绵不断的蝉鸣。

阳光依旧照进教室，和高考前最后一课，一模一样。

他在教室里坐了很久，直到天色渐晚，才起身离开。

开学后，陈默收拾行囊，去了大学报到。

大学的生活和高中截然不同，没有做不完的试卷，没有时刻紧绷的节奏，他学着专业课程，参加社团活动，认识新的同学，日子过得充实又平淡。

只是每次遇到数学难题，他总会下意识地想起，高中时在办公室里，张老师耐心给他讲题的模样。

林晚也会偶尔和他联系，分享南方的风景，分享大学里的日常，两人聊着各自的生活，也会偶尔说起高中的时光。

时光一晃，又是一年六月。

大学里的梧桐树枝叶繁茂，蝉鸣再次响彻校园，阳光热辣，空气里都是盛夏的气息。

陈默抱着专业课本，从图书馆走出来，就看见校园门口的马路上，挤满了人。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，背着书包，在家长的陪同下，朝着附近的高考考场走去，家长们满脸担忧与期许，一遍遍叮嘱着考试的注意事项。

考场外，警戒线拉好，工作人员维持着秩序，一派忙碌又紧张的景象。

陈默停下脚步，站在梧桐树下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考生，看着他们青涩又紧张的脸庞，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和林晚，像极了高三（3）班每一个为了高考拼尽全力的少年。

他拿出手机，解锁屏幕，点开和张老师的聊天界面，静静停留在对话框页面。

蝉鸣声声，风吹过梧桐叶，簌簌作响。

没过多久，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陈默拿出手机，屏幕上跳出张老师发来的消息：好好读书，未来可期。

他看着那行字，嘴角轻轻扬起，没有回复，直接按灭手机，揣回兜里。

考场的预备铃声响起，清脆的声响穿过人群，落在耳边。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考场方向，转身抱着课本，沿着树荫，朝着宿舍楼走去。

阳光透过梧桐枝叶，洒下斑驳的光影，落在他的肩头。身后是一年一度的高考喧嚣，是少年们的青春奔赴；身前是属于他的，崭新的大学时光。

风拂过，带来夏日的燥热，也带来熟悉的蝉鸣，和多年前那个六月，那个堆满试卷的教室，那个写满祝福的黑板，那个温和的老师，重叠在了一起。

陈默脚步平稳，一步步往前走，身影融进六月的阳光里，身后的蝉鸣，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