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1章 可他们都不是你(1/2)
林晚收到那封请柬的时候,正在画一张插画的终稿。
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,她以为是编辑发来的改稿意见,顺手点开。大红色底烫金字的模板映入眼帘,新郎的名字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英文名,新娘那一栏写着“周雨棠”。
周雨棠,她的大学室友。那个在深夜寝室夜谈会里第一个发现她喜欢沈屿的人。
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,然后注意到请柬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:敬备薄酒,恭候光临。时间是2026年6月21日,地点在北京。
沈屿是周雨棠的表哥。这件事林晚知道得很早,早到她还不太清楚自己对那个男生的心跳意味着什么。
大一那年秋天,周雨棠拉着她去看学院的迎新晚会。沈屿是学生会负责灯光音效的,坐在角落里调试设备,穿一件深灰色的卫衣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腕上黑色电子表。他低头拧螺丝的时候,侧脸被舞台侧面的蓝色灯光打亮,线条干净得像用水墨勾出来的。
周雨棠在人群里喊了一声“哥”,那个男生抬起头来,目光先落在周雨棠身上,然后很自然地移到她旁边的林晚脸上。短暂的对视,林晚先移开了视线,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实在太大了,大到别人一定也能听见。
“那是我表哥,沈屿,大三,学计算机的。”周雨棠随口介绍,“哥,这是我室友,林晚。”
沈屿说:“你好,林晚。”声音不大,带一点沙哑,像刚睡醒或者说了太多话的那种质感。
那是林晚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被人念得那么好听。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两个字,在他嘴里好像忽然有了温度。她那时候不知道,后来她会反复回忆这一刻,反刍每一个细节,像嚼一块嚼不烂的糖。
后来他们就认识了。也不算认识,只是林晚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会偶尔出现。她去周雨棠的宿舍串门,沈屿有时候会来给表妹送东西,水果、快递、从家里带的零食。他每次来都待不久,站在门口把东西递进去就离开,但林晚总能在走廊那头就听见他的脚步声。不是她能分辨出他的脚步声,而是她能分辨出自己的心跳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。
大二那年冬天,学校旁边开了一家书店,卖旧书也卖咖啡。林晚在某天下午走进去,发现沈屿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,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。
她说:“好巧。”
沈屿抬头看她,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雨:“你没带伞?”
林晚确实没带。她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还是阴天,走到半路忽然下起雨来,她跑到这家书店门口躲雨,然后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来。
沈屿把椅子对面的空位拉开,说:“坐吧,雨停了再走。”
她坐下来,从包里掏出速写本,假装要画点什么。书店里放着一首她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,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响动,沈屿翻书页的时候会先舔一下拇指,那个动作让她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。
雨一直没有停。她画了三张速写,每张画的角落里都有一个低着头看书的男生轮廓。
六点的时候沈屿合上书,说:“我请你吃晚饭。”
那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。学校后街的麻辣烫,沈屿帮她调了一碗蘸料,麻酱少一点,蒜泥多一点,辣油放旁边。林晚愣了一下,因为她正好是这样吃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沈屿低着头搅拌自己那碗,说:“上次跟雨棠吃的时候,你也是这样调的。”
那次是什么时候?林晚想起来了。大一刚开学没多久,周雨棠非要拉她去吃学校门口的串串,沈屿也在。那是林晚第一次跟沈屿一起吃饭,她紧张得手都在抖,调蘸料的时候完全忘了放什么,最后端出来就是麻酱少、蒜泥多、辣油单放。她以为那是一次随意拼凑的失败尝试,原来他记得。
原来他记得。
吃完饭沈屿送她回宿舍。雨已经停了,空气里有湿漉漉的泥土味道,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晚低头看那个影子,他们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,但她觉得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在发烫。
到了宿舍楼下,沈屿站在台阶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喜欢画画?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是说,如果你愿意的话,可以帮我一个忙。”
他正在参加一个创业比赛,需要做一套项目介绍的插画。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,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表,写了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缩写词。
“我想让人一看就明白这个产品的逻辑,”沈屿说,“你画得那么好,能不能试试?”
他说“你画得那么好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不像夸奖,更像陈述一个事实。但林晚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猛地扔进了热水里,又烫又软。
她说好。
那段时间他们经常见面。沈屿把需求写得很清楚,什么时候要草图,什么时候要初稿,什么风格什么配色,全都列在一张表格里。林晚有时候会故意在某个细节上磨蹭很久,因为每改一版沈屿都会说“辛苦了”,然后发一个表情包过来。那个表情包是一个猫举着气球,她觉得那只猫跟沈屿很像,都是看起来很冷淡其实很温暖的东西。
做完插画的那天晚上,沈屿问她想要什么作为报酬。
林晚说:“请我吃一次食堂吧。”
沈屿笑了。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他笑,不是礼貌的那种弧度,而是眼睛弯起来,嘴角上扬到一个真实的刻度。他的笑跟他的声音不一样,声音是沙哑的克制的,笑却是明亮的带着光的。
“哪有你这样的,”他说,“画那么好就值一顿食堂。”
林晚想说,不是因为值得一顿食堂,是因为她想再多看他笑一次。
她没说。
后来的事情她没跟任何人讲过,因为讲出来就像在编一个过于俗套的故事。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多,从一周一次变成两三天一次,又从两三天一次变成每天都会说几句话。微信聊天记录里最常出现的是“你在干嘛”和“吃了吗”,中间穿插着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梗。沈屿发消息从来不加表情,但有一次林晚发了一个猫的表情包过去,沈屿回复了一张狗的照片,说是他在路边拍的。
那是一条黄色的土狗,蹲在路边,表情严肃。林晚对着那张照片笑了五分钟,周雨棠从上铺探出头来问她在笑什么,她说“没什么”。
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彻底确认了一件事:她喜欢沈屿,不是那种“这个人还不错”的喜欢,是想到他就会呼吸急促、心跳失速、胃里像养了一群蝴蝶的那种喜欢。
但她没有说。
不是因为害羞,而是因为她觉得沈屿对她很好,但那种好让她不确定。他帮她找实习机会,考试周给她发复习资料,下雨天路过图书馆会问她有没有带伞。这些事单独拆开来看都可以解释为善良或者热心,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让她夜不能寐的暧昧。
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。
大三那年冬天,十二月三十一号,跨年夜。周雨棠跟朋友们去唱歌了,林晚一个人在宿舍画画。九点多的时候沈屿发消息来:“在宿舍?”
她说:“嗯。”
“下来。”
她穿着睡衣拖鞋就跑下去了。沈屿站在宿舍楼门口,羽绒服的帽子上落了一点雪,手里提着一个袋子。他把袋子递给她,说:“刚才路过蛋糕店,看到这个,觉得你会喜欢。”
袋子里是一个栗子蛋糕,她最喜欢的那种,上面撒着烤得微焦的栗子碎。
“外面下雪了,”沈屿说,“你别出去,太冷。”
他转身要走,林晚叫住他:“沈屿。”
他回头。路灯把雪照成暖黄色的,那些雪花落在他肩膀上,落在他的睫毛上,他的脸在白色和黄色的光之间显得不太真实。
林晚张了张嘴,想说的话太多,最后只挤出来一句:“新年快乐。”
沈屿看了她几秒钟。那几秒钟里林晚觉得整条走廊的声控灯都亮了,虽然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。他说:“新年快乐,林晚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林晚抱着那个蛋糕上楼,在宿舍里一个人吃完了一整个六寸的栗子蛋糕。奶油是栗子味的,甜得有点发腻,但每一口她都吃得很慢,好像吃完了就会失去什么。
后来她确实失去了。
大四上学期,沈屿毕业了。他拿到了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的offer,走之前请周雨棠和林晚吃了一顿饭。吃的是学校门口那家串串,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地方。
沈屿那天喝了点酒,话比平时多。他说到以后要去北京,说到租房好贵,说到公司附近的地铁站早高峰有多恐怖。林晚坐在对面听着,筷子戳着碗里的鱼丸,把一颗鱼丸戳成了碎末。
散场的时候周雨棠先走了,说是有事,走得很急,像故意留给他们一些时间。林晚和沈屿并肩走在学校后面的那条小路上,两侧是法国梧桐,叶子已经掉光了,路灯的光秃秃的枝桠投在地上,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。
“以后可能很难见面了。”林晚说。
沈屿没接这句话。
她鼓起全部的勇气,停下来,转身看着他:“沈屿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路灯下的沈屿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让她觉得他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,并且已经准备好了答案。那个答案大概不是她想听到的那个,因为如果他想要的是同样的东西,他不会等她说。
“我喜欢你,”林晚说,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小,“从大一那年就开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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