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1章 可他们都不是你(2/2)
沈屿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觉得自己的勇气像气球一样一点一点瘪下去,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。
“林晚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更沙哑,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,“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子。”
她想说不要发好人卡,但她没有说话的力气了。
“但是,”沈屿说,“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给你你想要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。不是“我不喜欢你”,甚至不是“我们不合适”,而是“我不知道”。比拒绝更残忍的是不确定,因为不确定就意味着她在过去三年里反复怀疑的那些事情都是对的——他可能也有一点喜欢她,但不够,不够到让他跨出那一步。
林晚深呼吸了一下,说:“好。”
然后她笑了。那个笑容是她在过去几分钟里调动了全部演技才拼凑出来的,她希望它看起来很自然,像真正的云淡风轻。
沈屿伸出手,似乎想碰她的肩膀,又收回来了。
他说:“你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的。”
那天晚上林晚在宿舍阳台上坐到凌晨三点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沈屿发了一条消息过来,她点开,是那只举着气球的猫的表情包。
她没回。
后来沈屿去了北京,林晚留在学校准备考研。他们没有再联系,像两条短暂交汇之后各自奔流的河。林晚偶尔会从周雨棠那里听到他的消息,换了工作,搬了家,加了薪。每次听到这些消息她都觉得自己已经好了,不会再因为一个名字而心跳加速。
但深夜翻到旧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时,她还是会对着那只举着气球的猫哭。
沈屿说得对,后来她确实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。读研的时候有一个学长追她,每周给她带早餐,在她赶论文的时候帮她查资料。林晚试着跟他出去吃了几次饭,学长的谈吐得体、举止周到,所有人都说他们很般配。
但学长给她发消息的时候,她看到那个对话框,不会心跳加速。
学长帮她调蘸料的时候,她心里想的不是“他好贴心”,而是“他也知道我的口味,但跟沈屿不一样”。
学长说“辛苦了”的时候,她想起的是沈屿发的那个猫的表情包。
不是这个人不够好。相反,他很好,好到让林晚觉得对不起他。因为她没有办法像她以为自己能够做到的那样,把过去彻底关在门外。
她开始明白沈屿那句话真正的意思。“你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”,不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,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,你遇到的那个人不会是他。
他不会为了你跟不确定性搏斗,不会为了你离开舒适区,不会为了你放弃那些在他看来更重要的东西——工作,前途,或者说他自己的生活。他祝你遇到更多更好的人,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个人。
这个认知比单纯的拒绝更让林晚觉得疼。因为如果沈屿说“我不喜欢你”,她可以告诉自己这是一场单相思,可以伤心、可以愤怒、可以找一个理由把这个人从心里连根拔起。但他说的是“我不知道”,这让一切都悬在半空中,像一根永远落不下来的针。
你不知道?你凭什么不知道?
林晚把请柬又看了一遍,发现了一个细节。周雨棠在请柬上特意写了一个备注:“林晚,你一定要来哦,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。”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,最后点开了周雨棠的微信,打了一行字:“我会去的。”
然后她打开衣柜,开始想那天要穿什么。这个动作让她觉得自己很蠢。都过去这么久了,她还是会在要见到沈屿的时候,下意识地想要好看一点。
即使他要结婚了。即使新娘是别人。
出发那天北京在下雨。林晚从北京西站坐地铁去婚礼的酒店,出站的时候雨已经小了,但空气还是闷闷的,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。她在酒店门口整理了一下裙摆,深呼吸了三次,走了进去。
周雨棠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,跑过来拉住她的手:“林晚!你来了!我跟你说——”
“新娘子别跑,”林晚笑着说,“妆花了怎么办。”
周雨棠凑近她,压低声音说:“我哥在那边,你……还好吧?”
林晚说:“没事,都过去了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以为自己说的是真的。直到她转身,看到沈屿站在大厅的另一端,正在跟什么人说话。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,比大学时候瘦了一点,但还是一样的轮廓,侧脸在酒店的水晶灯光下显得比从前更深邃了一些。
他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,转过头来。
他们的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之间相遇,隔着整间大厅,隔着四年时间,隔着一段没有真正开始的感情。沈屿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,嘴唇动了动,隔得太远,她看不清他说的是什么。
可能是“好久不见”,也可能什么都没说。
林晚对他笑了一下,然后转开目光,跟着周雨棠往休息室走去。她的手心里全是汗,心跳快到了一种让人发昏的程度。
她恨死了这种感觉。
都四年了,她以为自己好了,以为自己把关于沈屿的一切都打包扔进了某个遥远的角落。但现在她站在这里,穿着她精心挑选的裙子,涂了她最贵的口红,心跳得像十六岁的少女第一次在走廊里看到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。
她所有的成长、所有的假装、所有对自己说过的“我已经放下了”,在一秒钟里就被击得粉碎。
周雨棠把她拉到休息室,关上门,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。
“林晚,”周雨棠说,“我不是叫你来看我结婚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哥,”周雨棠深吸一口气,“他要结婚了。但我一直觉得有些事你应该知道。”
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还记得大三那年他给你送蛋糕吗?跨年夜那一次。”周雨棠说,“那不是路过蛋糕店,他跑了四家店才买到栗子蛋糕。那天下了很大的雪,他到你宿舍楼下的时候鞋都湿了。”
林晚张了张嘴,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“还有他让你帮他画插画那次,”周雨棠说,“你知不知道那个创业比赛他根本不需要插画,那是一个技术类的项目,评委都是做投资的,没人会看插画。他就是为了找个理由跟你见面。”
“雨棠——”
“让我说完。”周雨棠的眼眶有点红了,“大四那年你跟他说了之后,他来找过我。他坐在我宿舍的椅子上,跟我说了一句话,我到现在都记得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‘我怕我配不上她。’”
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拼命用手背去擦,但眼泪越来越多,像决堤一样。
“他有双向情感障碍,”周雨棠说,“大一的时候确诊的。他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,他是不敢。他怕他的状态会伤害你,怕你跟他在一起会不快乐。他觉得你值得一个阳光、稳定、能让你笑的人,而他觉得自己做不到。”
林晚忽然想起沈屿跟她说过的一句话。那是在一次深夜聊天的末尾,她问他有没有什么烦恼,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,然后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。
他说:“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坏掉的收音机,能收到所有的信号,但发不出声音。”
当时她以为他在说一个什么技术问题。
“他现在好多了,”周雨棠说,“这几年一直在吃药、做治疗,状态稳定了很多。这个女生是在他最差的时候认识他的,她见过他最糟糕的样子,但还是选择跟他在一起。林晚,我不是来让你伤心的,我是觉得你应该知道——他不是不喜欢你。他从来没有不喜欢你。”
休息室外面的婚礼音乐响起来了,欢快的、明亮的、通向一个圆满结局的那种音乐。林晚靠在休息室的墙上,眼泪把妆全弄花了。她想起那个雪夜里沈屿说“你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”,想起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雪落在他肩膀上的样子。
他不是在拒绝她。
他是在用一种残忍的方式保护她。一个她自己永远不会选择的、过于笨拙的、让她恨了很多年的保护。
那天林晚没有留下来参加婚礼。她在休息室里补了妆,走到酒店外面,北京六月的风闷热潮湿,吹在脸上像眼泪的温度。她打开手机,翻到沈屿的微信头像——一只举着气球的猫。她点进去,上一次的聊天记录停在大四那年冬天,沈屿发了一个“新年快乐”。
她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,又删。
最后她发了一条消息:“沈屿,新婚快乐。”
很久以后,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,对话框里出现了一行字。
是那只猫举着气球的表情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