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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0章 推门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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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叙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的时候醒了。

他醒得很突然,像有人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。意识从黑暗里弹出来的那一瞬间,他的手已经伸向旁边了。床单是凉的,空着的,只有皱痕还在,像一个刚刚被人躺过但已经走了很久的凹陷。

沈念不在。

他把手收回来,平躺着,盯着天花板。窗外的路灯把天花板照出一片暗橘色的光斑,边缘是模糊的。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,没有起来。他没有去找她。不是不想找,是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。今天晚上,是他把她推走的。话是他说的,门是他关的,钥匙是他收起来的——虽然她根本没想要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还有她洗发水的味道,淡淡的,像某种晒干了的植物的根茎。他深吸了一口,然后屏住呼吸,憋到胸口发疼才松开。那种疼跟别的疼不一样,它里面有一种难以解释的、几乎是安心的东西。他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,而惩罚让他觉得他还拥有某种资格。资格——一个奇怪的词,像一张快要过期的票。他攥着它,攥得掌心发烫,却不知道那扇门还会不会朝他打开。

他想到一个故事。一个他听过很多遍、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的故事。那个故事里有一个男孩,和他母亲。

他六岁那年,母亲离开的时候,他没有哭。他记得那天是星期三,天气预报说要下雨,他背着小书包站在家门口,看着母亲蹲下来给他系鞋带。母亲抬起头来,说了一句妈妈要出门一趟,你在家听爸爸的话。他就站在那儿,看着母亲站起来,走出院门,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的拐角。他没有追上去,因为他以为真的只是出门一趟。

后来他才知道,那一趟是二十年。母亲改嫁了,去了另一个城市,再没有回来过。他没有去找她,没有问过为什么,因为在他六岁的认知里,一个人可以出门一趟就再也不回来。原来爱是可以走的,原来人走了之后爱也就没了。他那年学会了一件事:爱是靠不住的。哪怕它刚才还蹲下来给你系鞋带,下一秒它就可以站起来,转身,走掉。

没有人教他这个道理。是他自己从那个星期三的下午里长出来的骨头。那根骨头长在他心里最深的那个位置,刺着皮肉,让他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点细小的疼。

后来他长大了,学会了爱人,也学会了被爱。但那个六岁的男孩一直活在他身体里,缩在某根肋骨后面,每当有人靠近的时候就会睁开眼睛,盯着那个人看。它在等对方站起来,转身,走掉。

沈念第一次推开他,是他们在一起三个月的时候。

那天他们看完电影从电影院出来,走在一片刚下过雨的街道上。沈念走在他左边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厘米。他忽然停下来,说:沈念,我觉得我们不合适。

沈念也停下来,转过身看他。路灯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很清楚——没有伤心,没有意外,只是有一点困惑,像一个听到了不符合已知公式的答案的人。

你哪里觉得不合适?她问。

他没有准备这个问题。他以为她会生气,会走掉,会说那就分手吧。他以为这样自己就可以确认那个六岁的理论又一次被验证了。但她没有。她问他哪里不合适,像一个在认真审题的人。

我……说不清楚。

沈念看了他两秒钟,然后说:你累了,回去再说。她走过来,伸手拉住了他的手,攥紧了。她的手是暖的,贴着他冰凉的指节,像两块不同温度的铁被焊在一起。

那天晚上他睡在她身边的时候,那只被他推开的手还握着他的。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,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松动了一点,又像没有。

后来他不知道推开了多少次。有时候是因为一句话,有时候是因为一件小事,有时候他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。他会在某天傍晚忽然说我们不合适,沈念问他又怎么了,他说没什么,就是觉得——然后就不说了。沈念不会接那就是分手吧这句话。她只是看着他,等他把自己收拢回来。等他收拢得差不多了,她就伸手握住他。

那个动作变成了一种仪式。他推开,她握住。他再推开,她再握住。她从来不会被推远,因为她根本不往远的方向走。她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,风来了弯一下,风走了又直起来。她的根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可能是他第一次说我们不合适的时候,也可能是更早,在他还没有开口说话、只是用眼睛看着窗外的时候。

但江叙不知道那棵树的根有多深。他不知道她每一次被他推开的时候,那些细小的裂痕正在她的身体里累积着。他不知道那些裂痕不会消失,它们只是太窄了,窄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
那天晚上的导火索很小,小到说出来都觉得可笑。他们在超市买东西,沈念在挑酸奶,拿了一盒他之前说过不好喝的那个牌子。她说试试新口味吧,他说我跟你说过我不喝这个。她说你可以不喝,我喝,他说那你买你自己的,别顺便带我的。

然后他的语气忽然变了。他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的话。他说:你从来都不记我说过什么。你根本不是在意我。

沈念的手在酸奶柜门前面停住了。她转过来看他。超市的灯光是冷白色的,照在她脸上,照出她眼底下那一点因为睡眠不足而浮起来的青色。她说:江叙,你是在跟我吵架,还是在跟我分手?

他被问住了。他不知道。他推开她的时候,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推开什么。可能是害怕,害怕她终于有一天会站起来走掉,所以他要在她走掉之前自己先走。也可能是试探,每一次推开都是一次用力按下的压簧,他想知道她会弹回来多少次,弹到第几次才会彻底断掉。

我不知道。他说。

沈念把酸奶放回了货架。她看着他,安静了几秒钟,然后说:我先回去了。

她走了。他没有追上去。

那天晚上她收拾了东西。不是分手的架势,是一个今晚我不想待在这里的架势——一件外套,一个充电器,一本她正在看的书。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,他靠在卧室的门框上看着她。他想说你别走,但他的嘴像被订书钉钉住了。他的身体里那个六岁的男孩在他耳边说:看,她也要出门一趟了。

沈念穿好鞋,站直了。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。她的眼睛在玄关的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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