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0章 止步之前(1/2)
沈栀第一次注意到周砚的手,是在入职第三周的部门会议上。
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,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往下灌,她穿了一件薄外套还是觉得凉。坐在她对面的周砚正在翻一份报表,翻页的时候他的手指从纸面边缘滑过去,拇指按住纸张的右下角,食指和中指夹住下一页的边缘,轻轻一拨。动作很轻,很稳,像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遍、已经不需要想的事。沈栀看着他的手,忽然想到一个词——。那双手的动作里有一种节制的意味,不浪费力气,不多余,刚好做到需要的那一步。
她移开了目光。
周砚是隔壁部门的项目负责人,比沈栀大六岁。他们的工位在同一层,中间隔着三排电脑和一个饮水机。沈栀有时候去接水的时候会看见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低着头看屏幕,偶尔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一口,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,几乎没有声音。他做什么事都几乎没有声音,走路没有声音,翻文件没有声音,甚至他站在你旁边说话的时候,他的呼吸也是浅的,像是怕打扰到谁。
有一回沈栀加班到很晚,走的时候经过他的工位,看见他还在。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PPT,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,一只手搭在桌面上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。他没有睡着,因为他的手指偶尔会动一下,像在做一个即将敲下去的动作,但始终没有落下去。沈栀站在三步之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走过去了。她走过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,看了她的背影一眼,没有说话。她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,但没有回头。
后来有一天,部门聚会。那是一家开在写字楼底层的日料店,十几个人围着一张长桌,清酒一壶一壶地上。沈栀坐在桌子的这一端,周砚在那一端。隔着寿司拼盘、炸鸡块和几个正在划拳的同事,她偶尔抬起头的时候,会看见他在跟旁边的人说话,或者低头夹菜,或者把杯子里的清酒慢慢喝掉。他喝酒的样子跟她想象的一样——不急,不猛,一口一口地喝,像在量每一口的距离。
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地铁站走,沈栀走在最后面,踩着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。她走了一段路,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了,节奏不紧不慢的,她认出了那个节奏。
周砚走上来,跟她并排。没有说话。两个人就那么走着,中间隔着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。夜风从街口灌进来,她缩了一下脖子,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,但没有脱下来给她。那个动作她注意到了——他从上往下拉的时候,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想什么,然后继续拉完了。他没有脱外套。她也没有等。
你住哪个方向?他问。
东边。
哦。我西边。
然后又是沉默。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,红灯亮了。两个人停下来等灯。沈栀站在他左边,侧过头的时候刚好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。那只手在路灯下被照得轮廓分明,手指修长,指甲剪得很短。她的手垂在另一边,两个人中间隔着的三十厘米里什么也没有,但她的手在那个距离里待得很安静,像一个知道不能伸出去、也并没有打算伸出去的人。
绿灯亮了。他们过了马路。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,周砚说了一句:我从这边走了。他指了指右边的路。沈栀点了点头,说明天见。他走了一步,停了一下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,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像是对自己说的:你今天穿那件外套,挺好看的。
他说完就走了。沈栀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右边的路灯下。他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——稳,轻,不拖泥带水。她站在那里,觉得那句话像一颗很小的石子,扔进了一口很深的水井里,她等着它落底的声音,但等了很久,井底太深了,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回来。
后来他们之间多了很多那样的时刻。一起在茶水间泡咖啡的时候,他站在她后面等水烧开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但沈栀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后背上,很轻,像一个没有重量但确实存在的东西。她握着咖啡杯没有回头,不是不想,是她怕一回头,那个距离就会改变。她觉得保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。因为她不知道那个距离的尽头是什么,她不敢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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