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5章 幸福昭昭如流水(1/2)
沈确是在一场酒局中途溜出来的。包厢门在身后合拢,将震天的划拳声和甜腻的香水味切断。他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,领带扯松了,肺里像塞满了浸油的棉花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屏幕上跳动着“王总”。他按了静音,盯着电梯镜面里那个眼窝深陷的男人,忽然觉得陌生。
雨已经下了三个小时。黑色的慕尚滑到面前,车窗降下,露出的不是司机的脸,是林昭。他穿着那件沈确见惯了的烟灰色毛衣,发梢沾着细小的水珠。“上车。”他说,语气平平,好像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接送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刮擦声。沈确闭上眼,酒精在血管里突突地跳。他感觉到车拐了几个弯,不是回别墅的方向。“去哪儿?”他没睁眼。“你家。”林昭说,“你发烧了。”
沈确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打寒战。他偏过头,看着窗外流泻的霓虹在林昭侧脸上拉出明暗的线。这个助理话少得过分,入职三个月,沈确连他老家在哪、有没有家人都不知道。可偏偏是这个陌生人,在他应酬到胃出血时备好了温蜂蜜水,在他宿醉头疼时递来恰到好处的布洛芬。
别墅空得能听见回声。沈确踢掉皮鞋,栽进沙发里。意识涣散前,他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,听见林昭低声说了句什么,然后是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。他想抓住那只手,却只扯到了对方的袖口。
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。沈确喉咙疼得厉害,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视线缓慢聚焦。林昭坐在单人沙发上,背挺得很直,膝上摊着一本书,但沈确知道他没在看——那本书拿倒了。听见动静,林昭抬起头,眼下两片淡淡的青灰。他走过来,掌心向上,是一枚早已失去凉意的退烧贴。
“三十八度七。”林昭说,声音有点哑。他把退烧贴轻轻按在沈确额头上,又扶他坐起来喂水。玻璃杯沿抵着牙齿,温水缓缓淌过喉管。沈确看着林昭垂下的睫毛,看着他滚动的喉结,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林昭顿住了。
“他们都没接电话。”沈确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磨砂纸,“昨晚我打了七个电话。”
林昭没抽手,也没说话。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擦掉沈确嘴角的水渍,指腹粗糙的触感蹭过皮肤。沈确能感觉到他腕骨的形状,清晰,坚硬,像某种不肯妥协的东西。他忽然不想追问那些酒肉朋友了,他只想抓住这点真实的温度。他收紧手指,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肤里。林昭任由他抓着,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,那气息拂过沈确的耳廓,温热,又转瞬即凉。
沈确卖别墅那天,中介是个饶舌的中年女人。她踩着细高跟在挑高的客厅里转悠,嘴里啧啧有声:“沈先生,这地段,这装修,您真舍得?”沈确没搭理,他蹲在墙角,帮林昭把一箱旧书搬到推车上。林昭弯腰时,毛衣后腰处露出一小截皮肤,有一道浅白色的印子,很快又隐进衣料里。沈确盯着那一点消失的痕迹,心里莫名一空。
新家是老小区的一楼,带个巴掌大的院子。搬家工人走后,满地狼藉。林昭拎着桶水和抹布,开始擦拭窗户。沈确想帮忙,被他拦住:“你歇着。”语气平淡,却不容反驳。沈确就倚在门框上看他。林昭干活很慢,擦玻璃像在描摹什么精密仪器,水痕被一遍遍抹平,直到能照出人影。阳光透过那扇玻璃,在林昭侧脸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,他眯着眼,汗珠顺着下颌线滚下来,砸在地板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下午的时候,林昭在院子里钉葡萄架。沈确搬了椅子坐在旁边看。锤子敲击钉子的声音笃笃地响,林昭的胳膊随着动作起伏,袖子滑下来一点,那道腕上的疤痕又露了出来,这次看得更清楚——不是刀伤,更像是什么圆形器具留下的,边缘整齐,色泽很淡,藏在腕骨内侧,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。沈确的视线黏在那上面。林昭察觉到了,手腕一转,钉子精准地敲进木架,袖子也顺势拉了回去。
“看什么?”林昭没抬头。
“看你那疤。”沈确说,“怎么弄的?”
锤击声停了一秒,又继续。“以前的事。”林昭说,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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