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0章 江岸风晚(2/2)
那天下午,她把外套洗干净叠好,连同那支钢笔和那个骆驼骨雕的小房子一起,还给了陆野。
陆野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,愣了一下,“怎么了?你不喜欢吗?”
“不是,太贵重了,我受不起。”沈知予的声音很平静,“以后你也不用天天来找我了,我作业挺忙的,没时间陪你吃饭散步。”
陆野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,“沈知予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,”她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很红,但是没哭,“陆野,我这个人挺笨的,分不清什么是玩笑什么是真话,也玩不起暧昧的游戏。你要是不喜欢我,就别对我这么好,我会当真的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转身就走,没敢回头看他的表情。
那天之后,陆野就真的没来找过她了。
再见面是三个月后,年底的学校跨年晚会上。沈知予作为学生代表上台领奖,穿着正装,站在聚光灯下,从容地念着获奖感言。她下台的时候,在后台碰到了陆野,他背着相机,好像胖了点,身边站着苏晓,正笑着给他整理围巾。
看见她过来,陆野的动作顿了一下,苏晓也笑着跟她打招呼,“知予,好久不见啊,恭喜你拿奖。”
沈知予点了点头,说了声谢谢,侧身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,指尖攥得紧紧的,才没让自己回头。
晚会结束的时候,外面下起了雪,沈知予抱着奖杯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,她回头,看见陆野站在她身后,头发上落了一层雪。
“有事吗?”她问。
陆野看着她,喉结动了动,“知予,我们谈谈。”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沈知予转身要走,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很大,“我知道你生气,我那时候就是……我就是没想好。”
“没想好什么?”沈知予抬头看着他,雪落在她的睫毛上,凉丝丝的,“没想好要不要跟我在一起,还是没想好选我还是选苏晓?”
陆野被问得说不出话,他那时候确实是没想好,他从小跟苏晓一起长大,苏晓对他的好他都知道,可是他看见沈知予的时候,又总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。他以为只要他不挑明,就能一直这么下去,可是他忘了,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。
“你看,你答不出来。”沈知予笑了笑,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,“陆野,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我,你只是觉得我新鲜,觉得我跟你身边的女生都不一样,对不对?等新鲜感过了,你就会回到苏晓身边,毕竟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了,感情比我深多了。”
“不是的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陆野急得要解释,可是话到嘴边,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是什么样都不重要了。”沈知予往后退了一步,跟他拉开距离,“陆野,我以前真的挺喜欢你的,喜欢你给我带糖水,喜欢你陪我去江滩散步,喜欢你说要带我去西北看沙漠。可是后来我发现,你给我的东西,也同样给了别人,我不想跟别人抢东西,尤其是感情。”
雪越下越大,落在他们的肩膀上,沈知予抱着奖杯,转身走进了雪地里,留下陆野一个人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那天之后,沈知予就申请了交换生,去了法国,读一年的建筑设计。
走的那天她没告诉任何人,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去了机场,过安检的时候,她翻了翻手机,没有陆野的消息。她笑了笑,把手机里关于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,包括那张他拍的烟花下的照片,也一起删了。
法国的生活很忙,她要上课,要做设计,还要打工赚生活费,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,几乎没有时间想别的。有时候深夜下班,走在巴黎的街道上,看着路边的梧桐,会忽然想起那年江滩边的梧桐,想起那个穿着牛仔外套的男生,心还是会疼一下,但是很快就被疲惫盖过去了。
她在法国认识了很多新朋友,有个叫安德烈的法国男生,是她的同学,长得很高,金发碧眼,对她很好,会天天给她带早餐,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陪她在工作室画图,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准备惊喜。
安德烈跟她表白的时候,是在埃菲尔铁塔玫瑰,用法语跟她说,他喜欢她,想跟她在一起。
沈知予看着他真诚的眼睛,心里没有一点波澜,她礼貌地拒绝了,她说:“对不起,我心里还有人,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。”
安德烈也不生气,笑着说没关系,他可以等。
可是沈知予知道,她等的不是安德烈,也不是陆野,她等的是自己放下。
交换生快结束的时候,她收到了国内的邮件,是她之前投的一个建筑设计比赛,拿了金奖,主办方邀请她回国参加颁奖典礼。
她犹豫了很久,还是买了回国的机票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,是北京的春天,机场外面的玉兰花都开了,白花花的一片,很好看。她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,忽然看见人群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,穿着黑色的风衣,比以前高了点,也瘦了点,正举着一个牌子,上面写着“沈知予”三个大字。
是陆野。
他看见她出来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快步走过来,想接她的行李箱,又有点不敢,手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去,“知予,你回来了。”
沈知予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?”
“我问了你室友,她告诉我的。”陆野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知道你不想见我,但是我就是想过来接你。”
沈知予没说话,跟着他往停车场走,他开了一辆黑色的车,副驾驶上放着一束她最喜欢的洋甘菊,还有一杯热的芋泥奶茶,三分糖,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口味。
“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喝这个,不知道现在口味变了没有。”陆野把奶茶递给她,语气很小心。
沈知予接过奶茶,温度刚好,“谢谢,口味没变。”
路上陆野没怎么说话,只是偶尔问问她在法国的生活,问她习不习惯国内的天气,小心翼翼的,跟以前那个散漫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
把她送到公寓楼下的时候,陆野终于鼓起勇气,看着她,“知予,这两年我想了很多,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蛋,是我没有分清边界,伤了你的心。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,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,对苏晓只是小时候的习惯,我早就跟她说清楚了,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骆驼骨雕的小房子,还有那支钢笔,递到她面前,“这两样东西,我一直都留着,我等了你两年,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?”
沈知予看着他手里的东西,又看了看他眼里的期待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酸酸胀胀的。
她想起两年前那个下着雪的夜晚,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,跟他说她玩不起暧昧的游戏。这两年她在法国,无数次想起他,想起那句“好危险,差点爱上你”,想起江滩的风,想起烟花下的照片,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,可是看见他的那一刻,她才发现,那些记忆从来都没有消失,只是被她埋在了心底。
可是破镜真的能重圆吗?那些受过的伤,真的能当作没发生过吗?
她接过那个小房子和钢笔,指尖碰到他的手,还是跟以前一样热。
“陆野,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很平静,“我不能马上答应你,我需要时间想想。”
陆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忙不迭地点头,“没关系,我等,多久我都等。”
颁奖典礼在一周后,举办地点就在老码头附近的一个艺术中心。沈知予上台领奖的时候,看见台下第一排坐着陆野,举着相机,正对着她笑。她的心跳了一下,很快就镇定下来,从容地念完了获奖感言。
颁奖结束之后,有个记者问她,这次的获奖作品是一个老码头改造的设计,灵感来源于哪里。
沈知予顿了顿,看向台下的陆野,笑了笑,“灵感来源于我大学时候的一次调研,那时候我在老码头待了大半个月,认识了一个朋友,他跟我说,老码头是他童年最珍贵的回忆,所以我想把它改造成一个既有历史感,又有温度的地方,让更多人能感受到它的美好。”
台下响起掌声,陆野举着相机的手顿了一下,眼睛忽然就红了。
散场之后,陆野在门口等她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递给她,“这是我这两年拍的照片,你看看。”
沈知予打开文件夹,里面全是老码头的照片,有春天的桐花,夏天的日落,秋天的银杏,冬天的雪,每一张都拍得很好看。最后一张是她今天上台领奖的照片,她站在聚光灯下,笑得很从容。
“你走了之后,我就天天去老码头拍照,拍了整整两年,想等你回来给你看。”陆野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那个摄影展已经办起来了,名字就叫‘江岸晚风’,下个周开展,你要不要来看看?”
沈知予看着那些照片,指尖划过一张张熟悉的风景,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摄影展开幕那天,沈知予去了,展厅很大,墙上挂着的全是陆野拍的照片,从西北的沙漠到故宫的雪,从江南的水乡到巴黎的铁塔,最后一个展厅,全是老码头的照片,还有很多她的照片,有她蹲在阶沿上记数据的背影,有她吃火锅时沾了奶油的脸,有她站在烟花下笑的样子,还有她今天上台领奖的照片。
最中间的那张,就是当年获奖的“江岸晚风”,是那天站在烟花下的你。”
沈知予站在那张照片前面,看了很久,眼睛慢慢红了。
“喜欢吗?”陆野走到她身边,手里拿着一个红绳编的平安扣,就是当年他奶奶给的那个,“我奶奶去年去世了,临走之前还问我,什么时候把你带回家。”
他把平安扣递给她,声音有点抖,“知予,以前是我不好,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,我所有的好,以后只给你一个人,好不好?”
展厅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两个人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他的眼睛很亮,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。
沈知予想起四年前的那个暮春,江面上的风卷着桐花落在她的发梢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笑着跟她说“好危险,差点爱上你”。
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话,没想到兜兜转转了四年,这句话居然成了真。
她接过那个平安扣,温温热热的,还带着他的体温,“陆野,你知道吗?当年你说那句话的时候,我差点就信了。”
“我知道,”陆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很轻,“所以我用了四年时间,来把那句差点成真的话,变成真的。”
那天他们一起去了老码头,江边的梧桐又开花了,淡紫色的花落在江面上,随着水波飘远。陆野举着相机,对着她按下快门,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她笑着看向镜头,身后是熟悉的江面和日落。
照片洗出来的时候,陆野在背面写了一行字:“风很温柔,花很浪漫,你很特别,我很喜欢。”
沈知予问他,当年那句“好危险,差点爱上你”,是不是真的是口嗨。
陆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哪是什么口嗨啊,那天你蹲在阶沿上记数据,阳光落在你脸上,我看着你的侧脸,心跳得快得不行,差点就忍不住跟你表白了,但是我那时候太怂了,怕被你拒绝,就只能假装是玩笑话。”
原来所有的玩笑里,都藏着认真的话,只是那时候的他们,都太年轻,看不清自己的心意,也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。
好在兜兜转转,他们还是等到了对方。
后来沈知予的老码头改造项目落地了,她在江边建了一个小小的糖水铺,卖桂花糖芋苗和芋圆,名字就叫“晚风”。陆野的摄影工作室就开在糖水铺的楼上,窗户对着江面,每天都能看到日落。
他们经常忙完了就坐在江边的石阶上,吹着风,看江面上的游轮来来往往,就像很多年前一样。
有一天傍晚,陆野从身后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,看着江面的日落,忽然说:“知予,你说我们要是早一点在一起,是不是就能多浪费几年时间?”
沈知予笑着回头,亲了亲他的嘴角,“不晚啊,最好的时间,就是现在。”
风正好吹过,带来桐花的香气,江面上的日落铺成一片暖金色的海,他们靠在一起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那句差点说出口的喜欢,那些错过的四年时光,那些藏在风里的秘密,终于在这个温柔的傍晚,得到了最好的答案。
原来所有的“差点爱上你”,到最后,都变成了“幸好爱上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