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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2章 万人嫌的弟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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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你一个人?”

“嗯。”

她的眼神变了,嘴角往下撇了撇:“吃饭了吗?要不要到阿姨家吃点?”

“不用了,有吃的。”

我把门关上,靠在门板上喘气。苹果滚到地上,咕噜噜转了几圈。我蹲下去闻了闻,很香,是那种新鲜的、阳光晒过的甜香。但我没吃,我把它们放在茶几上,和那盆绿萝摆在一起。

从那以后赵阿姨就经常来敲门。有时候送饭,有时候只是问问。我每次都开门,每次都说不饿,每次都说我爸妈快回来了。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,那种担忧像水一样从她眼睛里溢出来。

第二十一天,她带了警察来。

现在警察打完电话回来了,表情严肃。他蹲在我面前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:“你父母联系不上,我们查了航班信息,他们应该今天下午到。你先跟我们回所里等,好吗?”

“不用了,”我说,“他们快回来了。”

“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。”

“我家,有什么不安全的。”我笑了笑,嘴角有点僵。

警察叹了口气,站起来对赵阿姨说了些什么。赵阿姨点点头,转身走了,拖鞋声消失在电梯间。警察没走,他在沙发上坐下来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我也坐。

“陈洋,”他说,这次用了很轻的声音,“你能告诉我,为什么吃狗粮吗?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,突然发现他的眼睛也是浅褐色的,像琥珀,像陈屿。我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,像狗在呜咽。

“我弟弟,”我说,“去年死了。”

警察没说话,等我说下去。

“他叫陈屿,我们家的狗。也不是,他就是我弟弟,我爸妈的儿子。我们同一天生的,他先出来,我后出来。从小一起长大,睡一张床,穿一样的衣服。后来他生病了,治不好,就走了。”

我停顿了一下,感觉有东西堵在胸口,沉甸甸的,像一块冻土。

“他走了以后,我爸妈就不太说话了。他们看我,但看的不是我。他们做饭,但只做一人份。有时候晚上我起来,看见我妈坐在阳台上,对着陈屿的照片抽烟。她以前不抽烟的。”

“所以你觉得,”警察慢慢地说,“你代替他,他们就会回来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声音抖了一下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试试看。如果我变得像他,是不是这个家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?是不是我爸就不会总出差,我妈就不会整夜不睡觉?是不是餐桌上的菜就不会越来越凉,冰箱里就不会只剩矿泉水?”

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砸在手背上,滚烫的。我已经很久没哭过了,从陈屿走的那天晚上开始就没哭过。我以为眼泪都冻住了,像那个冬天的土一样硬。

警察递给我一张纸巾。我接过来,攥在手心里,没擦。

“你知道你弟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。”他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抬起头看他,“你又不认识他。”

“我养过一条狗,”他说,“走了五年了。到现在我还在门口放一双他的拖鞋。”

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的钟在走,秒针一下一下地跳,像心跳。

门响了。

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,转了两圈。门开了,我妈站在门口,风尘仆仆的样子,头发被吹得有点乱。她身后是我爸,拖着两个大行李箱,脸上还有长途飞行后的疲惫。

客厅里的一切像被按了暂停键。我妈看着沙发上的警察,看着地上的狗粮,看着我脸上的眼泪。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,再从震惊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颜色,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。

“小洋……”她叫我。

我没有应。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,扶着墙壁稳住身体。我想走过去,想抱住她,想问她极光好不好看,想告诉她我这二十三天都干了些什么。但我的脚钉在原地,像长在了地板上。

是我爸先动了。他扔下行李箱,快步走过来,一把把我搂进怀里。他的胸膛很宽,心跳很快,咚咚咚地撞着我的耳朵。他身上有飞机上的味道,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气味。

“对不起,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,从我头顶上方传来,“对不起小洋,爸爸不该留你一个人。”

我妈也过来了。她的手搭在我背上,轻轻的,像陈屿以前用爪子搭在我膝盖上那样。她哭了,没有声音,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,打湿了我的肩膀。

警察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。赵阿姨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。我只知道那天晚上,我妈做了很多菜,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汤,都是陈屿以前爱吃的。她做了双份,盛了两个碗,一碗给我,一碗放在对面的位置上。

我爸倒了两杯酒,给我也倒了一杯。他说:“小洋,你十六岁了,是个大人了。以后有什么事,要跟我们说。”

我点点头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辣,呛得我咳嗽。我妈笑了,伸手拍我的背,像小时候我呛奶时那样。

吃完饭,我去收拾那袋狗粮。妈看见了,走过来接过袋子,说:“这个放起来吧,不用扔。”

我看着她把袋子扎紧,放进储物间的柜子里。柜子里还有陈屿的牵引绳、飞盘、没吃完的罐头、他的小衣服。妈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好,关上柜门。

“留着吧,”她说,“都是咱们家的。”
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,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说话声。我爸妈在聊天,声音轻轻的,听不清内容,但带着笑意。空调吹出凉凉的风,窗外有蝉鸣,夏天的夜晚又长又热。

我闭上眼,黑暗中浮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,像琥珀,像陈屿。他在看我,尾巴轻轻摇着。

“回去吧,”我说,“别再来了。”

那双眼睛渐渐淡了,散了,融进黑暗里。

我翻了个身,睡着了。这是陈屿走后,我第一次没有梦见他的晚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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