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5章 蹭饭协议（2/2）
接下来他又炒了个青菜，凉拌了个黄瓜。动作有点生疏，但还算有条理。我在旁边给他递盐递醋，偶尔提醒他别把火开太大。厨房里热气腾腾的，窗户上起了一层雾，外面的景色模糊成一片。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，好像我们一直就是这样生活的。
红烧肉出锅的时候他让我先尝一块。我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，肥而不腻，甜咸适中。我说成了，你这手艺可以了。他笑得眼睛都弯了，说那是，以后你就来蹭饭吧，保证饿不着你。
我们坐在茶几边上吃饭，电视开着但没人看，播的是个综艺节目，里面的人笑得很大声。我问他一个人住习惯吗，他说还行，就是晚上太安静了，以前室友打呼噜嫌吵，现在听不见了反而睡不着。我说那你得适应适应，他说慢慢来吧。
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，他说不用你放着我来，我说说好了我负责洗碗的。他没再拦，靠在厨房门边上看着我洗。洗洁精的泡沫堆得很高，碗在水里滑来滑去，我捏得紧了些，怕打碎了。他说你要是来蹭饭别每次都带东西，人来了就行。我说我没带东西啊，我就带了一张嘴。他说那你下次带点水果吧，西瓜挺好的。
我说你要求还挺多。他说那当然，不能让你白吃。水龙头哗哗地响着，我低着头洗碗，感觉他的目光落在我后背上，有点烫。洗完了我把碗放进沥水架，甩了甩手上的水。他说吃西瓜吗，昨天买的，冰过了。我说吃。
西瓜切得很整齐，一块一块码在盘子里，像餐厅里的果盘。我们在阳台上吃西瓜，对面楼那件蓝衬衫还在晾着，天色暗下来，变成了灰蓝色。晚风从楼道的窗口灌进来，带着楼下垃圾堆的气味，但很快又被西瓜的清甜盖过了。
他说今天你算是正式来蹭第一顿了，以后这就是咱们的规矩。我说什么规矩？他说就是每周至少来一次，我给你做饭，你负责洗碗，有时候买点水果也行。我说那我要是有事来不了呢？他说那就提前说一声，我少做点菜。我说你这是把我当固定饭搭子了。他说差不多吧，反正你也没人给你做饭。
我啃完一块西瓜，瓜皮放在桌角。我说行，那就这么定了。他伸出手来，我愣了一下，然后也伸出手，跟他握了一下。他的手有点凉，大概是刚拿过冰西瓜。我们松开手的时候，我觉得指尖残留了一点凉意，好久都没散去。
后来我真的每周都去。有时候是周三，有时候是周五，看他什么时候有空。他从红烧肉做到糖醋排骨，又从糖醋排骨做到水煮鱼，厨房的窗台上摆满了各种调料瓶，有几次我帮他洗了手，闻到他指尖的蒜味和葱花味。他会在我来的那天提前去买菜，冰箱里终于不再是空的了。
有一回我加班晚了，到他家已经八点多，菜都凉了。他又热了一遍，坐在对面看我吃。我说你吃过了？他说吃过了，这是给你留的。我低头扒饭，假装被辣椒呛到，眼睛有点酸。他说慢点吃，别噎着，又给我倒了杯水。
有一天他做了一道新的菜，叫什么名字他没说，就是土豆炖牛肉，炖得很烂，汤收得恰到好处。我吃了两口说这味道像我妈做的。他说是吗，那你多吃点。我问他哪学的，他说网上看的，调了好几回才调出这个口味。我突然想起看房那天他说的那句话，他说他说话算话。这人确实是说话算话。
有天傍晚吃完晚饭我们没急着洗碗，坐在阳台上看天黑。对面的蓝衬衫早就收进去了，那户人家换了条花裙子晾着。陈默忽然说，你说我们这算什么呢。我转过头看他，他的侧脸在暮色里不太清楚，轮廓模糊。我说算什么？他说就是现在这样，我做饭你蹭饭，一周见个一两回。我说这不挺好的吗。他说是挺好的，但总得有个说法。
我说那你说该叫什么。他沉默了一会儿说，不知道。然后他说算了，不提这个，我去把碗洗了。我说我洗，他说今天我来吧，你歇着。他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栏杆上按了一下，指节泛白。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厨房，水龙头开了，哗哗的水声传出来。
阳台上的风大了一些，我把手臂上的汗毛按下去，它们又竖起来。对面楼的窗户亮了一盏灯，暖黄色的，映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上。我想起几个月前在我家阳台上那盆半死的绿萝，现在它已经活过来了，新长了几片叶子，嫩绿嫩绿的。
陈默洗完碗出来，手上还湿着，在围裙上擦了擦。他说走吧，送你到地铁口。我们像往常一样并排走，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路过水果店的时候他停下来，买了半个西瓜，用袋子装了递给我，和第一次一样。我说你每次都买，我都吃腻了。他说那你下次别吃了，我自己吃。我把西瓜接过来，纸袋上的水珠沾到手心，凉丝丝的。
到地铁口的时候我说你回去吧，他说我看着你进去。我往下走了一段，回头看他站在路灯底下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，另一只手朝我挥了挥。我转过身继续走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是陈默发来的消息，上面说：下周想吃什么，提前告诉我，我去买菜。
我站在候车线前面，地铁的灯光从隧道深处照过来，越来越亮。我低下头打字，想说随便，什么都行，想了想又删掉了，打了三个字发过去。
我说：红烧肉。
他回得很快，说：行，等着。
地铁来了，门打开，我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。车厢里人不多，我抱着那半个西瓜，看着窗外黑色的隧道壁飞快地掠过，上面偶尔闪过广告牌的灯光。我想着下周的红烧肉，想着他那间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厨房，想着他站在灶台前面忙碌的背影，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结。
车到站了，我站起来往外走。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我掏出来看，陈默发了条新的。他说：对了，冰箱里还有上次剩的西瓜，你要是想吃明天再给你切。
我站在月台上笑了，旁边的人看了我一眼，我赶紧把手机收起来。出了站往家走，夜风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。我脚步快了些，想早点回去把西瓜放进冰箱。
明天还上班呢，得早点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