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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9章 花田有约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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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。布料是棉的,洗过很多次,软软的。她没有说话,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问他是不是也梦见她了?问他这些年在哪里?问他叫什么名字?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,最后化成眼泪流下来。

他低头看着她攥住他袖口的手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他没有抽走袖子,而是用另一只手覆盖上来,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指,慢慢地、一根一根地,把她的手握进手心里。

“我叫沈遇。”他说,“遇到的遇。”

苏晚哭得说不出话,只是用力地点头。风从苍山那边吹过来,金黄色的花海在他们身后起伏,像所有做过的梦终于汇成同一条河流。她想起写在扉页上的那句话,然后在这片真实的、触手可及的花田里,把它改成了另一个句式。

不是跟一个梦。是梦里的那个人,在等她找到他。

沈遇的掌心干燥而温暖,握着她的力度不轻不重,像是怕握碎了什么。苏晚终于止住眼泪,抬起头看他。日光从苍山顶上倾泻下来,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。他也在看她,目光很专注,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。

“你……记得我吗?”苏晚问。声音哑哑的,带着哭腔。

沈遇松开她的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是一个本子,封面磨损得厉害,边角卷了起来。他翻到某一页,递给苏晚。

苏晚接过来,看见上面画着一片向日葵田,田埂上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,长发被风吹起来,脸孔是空白的,什么都没有画。笔触潦草,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,像是眼泪,又像是雨水。

“我画不出来你的脸,”沈遇说,“每次醒来都记不清,只记得那个轮廓,和那条白裙子。”

苏晚翻开本子的扉页,上面写着一行字,笔迹陌生,但她认得那个内容:

“我在找一个梦。”

她把自己的本子从包里拿出来,翻到扉页递给他。沈遇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笑了。这次苏晚看清了,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会漾开细细的纹路,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。

“跟一个梦,”他念出来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我们扯平了。”

他们在田埂上坐下来,背靠着背,看风把向日葵吹成金色的浪。苏晚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,沈遇想了想,说大约一年前。和她一样,三个月前开始梦见。和她也一样。

“我试过很多办法,”沈遇说,“去看医生,吃安眠药,甚至去庙里求过签。解签的和尚说,这是前世的缘分没尽,让我顺其自然。我当时觉得他在糊弄我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我就不挣扎了。”他的后背靠着她的,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,传过来像一种低沉的共鸣。“我开始每天等天黑,等睡着,等那片花田。别人觉得我疯了,我自己也这么觉得。但我没办法停下来。”

苏晚仰头看着天空。大理的天很蓝,蓝得和梦里一模一样。她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,想起画本上那些空白的脸孔,想起在咖啡店玻璃窗前恍惚的瞬间。原来世界上有另一个人和她经历着同样的折磨,同样的执念。

“然后呢?”她问,“你为什么会来大理?”

沈遇沉默了一会。“我查了很多资料,关于向日葵、关于梦境,最后发现一篇游记,说大理苍山脚下有片野生向日葵。我就想,万一呢。”

苏晚笑起来。她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,翻到那篇游记的页面给他看。沈遇接过去,看了一眼,也笑了。

“同一篇,”他说,“第三段第二行,‘背靠苍山,面朝洱海,金黄色的花海像是另一个世界’。”

“你还背下来了。”

“看了太多遍。”

苏晚把手机收回来,靠在沈遇背上,闭上眼睛。风里有花香,有远处村子里传来的狗叫声,有沈遇衬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。这些感官的细节一点点填满她记忆里的空白,让那个模糊的梦境变得具体而真实。

“沈遇,”她叫他的名字,第一次出声叫,“我们以后怎么办?”

沈遇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侧过身,从背后转到她面前,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圈亮边。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,拇指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。

“我今天早上还在想,”他说,“如果找不到你,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梦见那片花田了。它会慢慢变淡,变成普通的梦,最后连颜色都记不清。”

苏晚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
“可是你在这里。”沈遇说,“所以以后不管梦见什么,都无所谓了。”

苏晚伸手覆上他贴在她脸颊的手。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,指节分明,虎口处有一颗小痣。她用手指描了描那颗痣的轮廓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如果我们再也不做梦了呢?”她问。

沈遇笑了,眼睛弯起来,左边嘴角先动。“那就醒着。”他说,“反正你在这里。”

风从苍山那边吹过来,把苏晚的头发吹到他手背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发丝,然后把它们拢到她耳后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苏晚闭上眼,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,温热的,真实的。

那天下午他们在花田里待了很久。沈遇带她去村子里的客栈安顿下来,房间很小但干净,推开窗就能看见苍山的一角。苏晚把行李放下,站在窗边,看着山腰上的云慢慢移动。沈遇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。

“沈遇,”她没回头,“你觉得这是真的吗?”

身后安静了几秒,然后她听见他走过来,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,吱呀作响。他从背后环住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,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腰上。
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窗户是凉的,风是暖的,你身上的味道是向日葵和青草混在一起的。这不是梦。”

苏晚靠进他怀里,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节奏,平稳而有力。窗外有鸟飞过,影子掠过他们的脸。她闭上眼睛,第一次不害怕睡着,也不害怕醒来。

那天晚上她没有梦见向日葵田。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色的旷野里,脚下是软软的沙,头顶是深蓝色的星空。沈遇站在她身边,牵着她的一只手,十指相扣。旷野的尽头有光,很淡很淡的暖黄色,像日出前的地平线。他们没有往前走,就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光慢慢亮起来。

醒来时天已经大亮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床头的画本上。苏晚侧过头,看见沈遇睡在她旁边,呼吸均匀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。他的手还握着她的,一夜没有松开。

苏晚没有动,就那么看着他。日光一点一点移动,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,再滑到嘴唇。她伸手在空中描他的轮廓,从眉毛到下巴,指腹隔着一寸的距离游走,不敢真的碰到,怕碰碎了什么。

沈遇的眼皮动了动,然后慢慢睁开。他看见苏晚举着手对着他的脸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还带着睡意,慵懒而温柔,像向日葵在早晨慢慢转向太阳。

“你在干什么?”他问,声音哑哑的。

苏晚把手放下来,被他握住。她看着他们交握的手,两只手的指节交错在一起,像某种古老的、不需要言语的契约。

“我在确认,”她说,“确认这不是梦。”

沈遇把她的手拉到唇边,轻轻碰了一下。“不是梦。”他说,“你醒着,我也醒着。”

窗外的日光越来越亮,鸟叫声从远处传来,客栈楼下有人开始说话走动,一天的生活刚刚开始。苏晚躺在沈遇身边,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被子传过来,像梦里那片花田里的阳光,温暖而绵长。

她知道从今天开始,那片向日葵田会慢慢褪色,变成一段模糊的记忆,最后缩成心里一小块柔软的地方。她和沈遇会有普通的生活,会吵架,会疲惫,会在某个平凡的早晨发现彼此的白发。但那片金色的花海会一直在那里,像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,永远停留在那个梅雨季结束的夏天。

沈遇翻了个身,面对着她,眼睛里有细碎的日光。

“要不要去吃早饭?”他问,“楼下有家饵丝店,刚才我闻见香味了。”

苏晚笑了,松开他的手坐起来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暖融融的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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