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4章 带皮的茭白(1/2)
凌晨的钟声刚刚敲过十二下,城市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,留下一片静谧的深海。林晚蜷缩在出租屋的旧沙发里,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略显疲惫的脸庞。这是她来到这座南方城市打拼的第三年,也是独自一人度过的中秋节。
微信对话框里,置顶的那个名字依然安静。那是陈屿,她大学时代的恋人,如今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。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有见面,靠每天琐碎的问候维系着情感的纽带。林晚的拇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,输入法里的字删了又打,最后只发送了一个表情包——一只流着口水的小猫。
几乎是秒回。
“还没睡?”陈屿的消息弹了出来。
“饿。”林晚老实回答,顺手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。
“大半夜的吃什么?”
林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厨房角落,那里放着一袋从超市买回来的茭白。那是早上路过菜市场时,看到那青白相间的身影,鬼使神差买下的。她忽然想起了大学时,陈屿曾给她做过一道油焖茭白。那时的陈屿还在读研,租了一个带小厨房的房子,每到周末,就会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。
“我要做茭白吃了。”林晚发了一张茭白的照片过去,那是她刚才随手拍的,三根茭白水灵灵的,带着清晨的露水气。
“真的?”陈屿似乎有些惊讶,“大半夜的?”
“我馋哭了。”林晚故意卖惨,发了个哭泣的表情。
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后出现了一个省略号“……”,紧接着是一条语音。点开,是陈屿低沉温柔的笑声:“行吧,小馋猫。记得削皮,老的部分要掐掉,不然嚼不动。”
“知道啦,啰嗦。”林晚嘴上嫌弃,心里却像是被温水熨过一样舒服。
挂了语音,林晚站起身,走向厨房。她系上那条印着向日葵的围裙,那是陈屿送她的生日礼物。打开冰箱,拿出腊肉,又拎出那袋茭白。
茭白是一种很奇妙的植物,生在江南的水泽里,裹着层层绿衣,内里却是如玉般温润的白。林晚小时候跟着外婆住过几年水乡,对茭白有着特殊的感情。外婆总是说,茭白这东西,娇气,得细细伺候,皮要去干净,切的时候要斜着片,这样才入味。
她打开水龙头,清凉的水流冲刷着茭白青翠的外衣。林晚拿起削皮刀,却觉得今晚的手气似乎不太好。刀刃划过,有时候带下的皮太厚,白白浪费了里面的嫩肉;有时候又太薄,留下青绿色的筋络。她想起陈屿以前削茭白的手法,行云流水,三下两下,一根茭白就变得洁白如玉。
“笨死了。”林晚自嘲地笑了笑,继续埋头苦干。
她把处理好的茭白斜切成滚刀块,肥厚的腊肉切成薄片。热锅凉油,放入腊肉煸炒,随着“滋啦”一声,油脂的香气瞬间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。那是时间的味道,是风干与烟熏的结晶。接着倒入茭白块,大火快炒。
火光跳跃,映红了林晚的脸颊。她翻炒着锅里的食材,茭白的清甜与腊肉的咸香在高温下交融。她加了生抽、一点点糖和料酒,盖上锅盖,焖煮几分钟。
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,也是充满期待的。林晚靠在流理台边,看着锅盖边缘冒出的白汽,思绪飘回了那个遥远的南方小镇。
那是大四的冬天,陈屿为了准备考研,压力很大。林晚特意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去他的学校,带了家里寄来的腊肉和几根新鲜的茭白。在那个简陋的小厨房里,陈屿笨拙地学着做饭。那是他第一次做茭白,也是做得最成功的一次。
“那时候你说,茭白像我,看着清清白白,其实心里藏着火。”林晚轻声呢喃,嘴角扬起一抹微笑。
“叮——”手机响了,将她拉回现实。是陈屿发来的消息:“做好了没?馋死我了。”
“马上好。”林晚掀开锅盖,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她装盘,拍照,发给陈屿看。照片里,白色的瓷盘盛着油亮的茭白和红褐色的腊肉,色泽诱人。
“看起来不错,尝尝看。”陈屿回复道。
林晚夹起一块茭白放入口中。牙齿咬合的瞬间,她愣住了。
口感有些粗糙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咀嚼的韧劲。那层本该被削去的硬皮,似乎还残留在上面,破坏了茭白原本应有的鲜嫩爽滑。
林晚急忙又夹起一块,仔细端详,才发现自己在刚才的恍惚中,竟然有几根茭白并没有削干净皮,甚至连根部较老的部分也一起炒了。
“怎么了?”陈屿似乎察觉到了异样,“不好吃吗?”
林晚看着盘子里那些带着青绿色外皮的茭白,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懊恼。明明是想做好一道菜,重温旧梦,却因为粗心大意搞砸了。这就像她和陈屿的感情,明明彼此深爱,却总是因为距离和现实的琐碎而产生隔阂。
“做完发现没削皮。”林晚如实发送了这句话,附带一张特写照片,清晰地展示了那些残留的硬皮。
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她以为陈屿会笑话她笨,或者安慰她几句。但她更害怕的是,这种沉默意味着某种终结。
终于,陈屿回复了。
不是笑话,也不是简单的安慰。
“傻瓜。没削皮就没削皮呗,腊肉够油,焖软了也能吃。重要的是,是你做的,我就想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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