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3章 静默的告别(1/2)
夏天最后一个傍晚,杜若收到陈屿的邮件。通知她与“青屿文化”的合约期满,不再续签。邮件措辞严谨,像一份冰冷的公文,只字未提过去五年共事的情谊。附件里有一张清单,列着她需要归还的公司物品:门禁卡、笔记本电脑、资料硬盘、办公室钥匙。
窗外蝉鸣嘶哑,她盯着屏幕,直到那几行字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烧的残影。卧室里堆着没来得及拆封的纸箱,是她准备搬去新租屋用的。此刻,那些纸箱静静地立在墙角,像一排沉默的见证者。
她想起最后一次去公司拿私人物品那天。电梯门开,走廊空荡,她的工位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台孤零零的显示器。陈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他和新签约作者谈笑风生的声音。她没有敲门,只是把自己的东西装进帆布袋——一盆绿萝、几本书、一个用了五年的马克杯。绿萝的叶子有些发黄,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带走了。
走出写字楼,八月的阳光毒辣地倾泻下来。她站在街边,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手机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阿若,上次说的相亲,这周末有空吗?”她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锁屏,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回到家,她把马克杯放在洗手台上,准备当漱口杯用。杯子内侧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是她有次加班到凌晨,泡咖啡时不小心磕的。那时候陈屿路过她的工位,说:“裂了就换一个吧。”她说不用,还能用。他就笑,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念旧。那个笑容她还记得,眼睛弯起来,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。
现在想来,所有的纵容都是有期限的。
第一次见到陈屿,是在五年前的冬天。她从上海辞职回南京,投了很多简历都石沉大海,“青屿文化”是唯一给她面试机会的公司。那天南京下着雪,她挤地铁过去,围巾上沾满了细碎的雪粒。面试在陈屿的办公室进行,他穿着一件灰色毛衣,说话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。问完常规问题,他忽然说:“杜若,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几百份简历里挑了你的吗?”
她摇头。
“因为你在‘个人陈述’那一栏写了:相信故事是有温度的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现在很少有人这么写了。”
她被录取了,职位是编辑助理。工资不高,但足够她在南京租一间带阳台的小房子。入职那天,陈屿带她认识同事,走到设计部时,一个短发女生冲他喊:“陈总,你上周说要请下午茶的,欠到现在了!”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:“好好好,今天请,今天请。”转过头对她说:“你看,当老板就是被员工欺负的。”
杜若抿嘴笑,没接话。但她心里觉得,这个老板和以前遇到的都不太一样。
后来她才知道,“青屿文化”是陈屿和前女友一起创立的。公司名字各取两人名字中的一个字,青屿——听起来像一座寂静的岛屿。前女友三年前出国了,他一个人撑着公司,不大不小,刚好能维持十几个人的生计。这些事她是听同事闲聊时说的,没人特意告诉她,也没人避着她。
工作第三年,公司遇到过一次危机。最大的合作方突然撤资,现金流断裂,工资都发不出来。陈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整天,出来时眼睛布满红血丝,却还是用平常的语气对大家说:“没事,会解决的。”那天晚上杜若加班,走的时候发现他还在。她敲了敲门,探头进去:“陈总,要不要去吃碗面?我知道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。”
他们坐在面馆里,窗外是凌晨两点的南京,梧桐树影婆娾。陈屿吃着面,忽然说:“杜若,你知道吗,我有时候觉得特别累。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只是给他倒了杯热水。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很轻地说:“谢谢你。”
那碗面之后,他们的关系似乎起了微妙的变化。陈屿会在开会时多看她两眼,会记得她说过喜欢喝某个牌子的挂耳咖啡,出差回来会带一小盒当地的点心放在她工位上。同事们开始用暧昧的眼神打量他们,有次团建喝酒,设计部的短发女生喝多了,拍着她的肩膀说:“杜若,你跟陈总到底什么情况啊?给个准话呗。”
她红着脸摇头:“没有,你别瞎说。”
是真的没有。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,没有表白,没有约会,没有牵手。只是那些细微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春天的藤蔓一样悄悄爬满了日常——他记得她生理期会痛,总是让前台多备些红糖;她在他感冒时偷偷把感冒药塞进他抽屉;加班到深夜,他会等她把方案改完,然后说“我送你到地铁站”;她生日那天,他送了一盆绿萝,说“这个好养,不容易死”。
现在想来,那些都不算什么。它们轻盈得没有重量,像冬天呵出的白气,转眼就散了。但当时的她,却把这些都当作某种承诺的雏形,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里。
转折发生在上个月。
那天早上,杜若刚到公司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陈屿办公室,两人有说有笑。女孩穿着碎花裙,扎马尾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很甜。有人告诉她,那是公司新签的作者,叫苏晚,写青春文学的,很有灵气。
陈屿对苏晚确实格外关照。亲自帮她改稿子,带她参加行业饭局,甚至推掉一个重要会议陪她去上海签售。有天杜若去他办公室送文件,看见苏晚趴在他桌上睡着了,他轻手轻脚地给她披了件外套。那个动作很自然,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的温柔。
她站在门口,忽然想起一个细节。两年前她急性肠胃炎住院,陈屿来医院看她,坐了一会儿就被电话叫走了。走之前他说:“我让前台给你订了粥,一会儿送到。”她点点头说好。其实她一直等他问一句“疼不疼”,但他没有。那时候她觉得是他忙,没顾上。现在她明白了,一个人如果真的在意你,再忙也会问的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