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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0章 梧桐秋风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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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苏晚在秋天的大学校园里假扮情侣,只为应付她母亲的催婚。

“落叶脆脆的,空气也脆脆的,我们拥抱时,两颗心软绵绵暖烘烘地依偎在一起。”

当假戏真做的那一刻来临时,她却突然告诉我,她要去美国了。

原来,秋天最适合的,不是拥抱,而是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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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的秋天来得晚,却来得认真。

十月底的校园,梧桐叶子终于黄透了,被风一卷,脆生生地响,像是谁在空气里撒了一把碎金的薄片。风穿过教学楼与图书馆之间的走廊,把那些落叶旋成小小的、金色的漩涡,停一停,又散开。

陆沉坐在文学院门口的长椅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书,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地翻。他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,目光追着一片悬在半空中的梧桐叶,看它打着旋儿,迟迟不肯落地。空气是干爽的,带着一点点焦脆的味道,和泥土里隐隐传来的、淡淡的甜。

“陆沉!”

他的思绪被一个清亮的女声拽了回来。苏晚站在台阶上,逆着光,像一道被秋阳勾了边的剪影。她个子不高,裹着一件燕麦色的针织开衫,领口那里斜斜地系着一条细细的红铜色丝巾,衬得脖颈那一小片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。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颊边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
他合上书,站起身来,习惯性地拍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灰尘,走过去。还没开口,苏晚就先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塞进他怀里。

“喏,热的。”她说,“栗子,刚出炉的。你这两天不是总咳嗽么,吃点热的。”

纸袋还烫着,隔着牛皮纸,那股甜糯的焦香就一下子涌了出来,混在秋日微凉的风里,暖得人心里一软。

“专程给我买的?”陆沉挑了挑眉,故意拖长了调子问。

苏晚白了他一眼,眼尾微微上扬,带着点被看穿了的、有些不自在的骄矜:“买多了,吃不完,顺手。”她说着,转身就要往前走,“走吧,周老师不是让我们一起去旧礼堂看看场地么。”

陆沉跟在她身后,不紧不慢地剥开一颗栗子。栗子壳炒得薄脆,轻轻一捻就碎,露出里面金灿灿、热腾腾的栗肉。他递到苏晚嘴边,她愣了一下,有些迟疑地侧过头看他。

“张嘴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。

苏晚的脸在秋天的阳光下,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,像是被那阵风吹红的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她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嘴,就着他的手,把那颗栗子吃了进去。温热的,糯糯的,甜丝丝的,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。

“都十月底了,还开迎新晚会,也不知道学生会怎么想的。”苏晚一边吃着栗子,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,“节目单看过了吗?我们外联部负责场地协调,这旧礼堂音响设备老旧,调试起来麻烦得要命。”

“周老师说,这可能是旧礼堂最后一次派上用场了。”陆沉说,“学校下学期要建新的活动中心,这老房子,估计要拆了。”

苏晚的脚步慢了下来,她抬起头,望着不远处那座灰砖红窗的老礼堂。礼堂周围种着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,此时叶子正黄得热烈,一大片一大片的金色,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。那些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,声音又脆又碎,像无数细小的铃铛在摇,又像谁的梦,一片片地碎在风里。

“有点舍不得。”苏晚轻声说,“我们大一那年,迎新晚会也是在这里办的。”

陆沉没说话。他记得那天晚上,苏晚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在台上表演了一首古筝独奏。灯光打在她身上,她专注地拨弄琴弦,侧脸安静得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剪影。台下的他,在人群里,第一次觉得,秋天是个很好很好的季节。

礼堂里光线昏暗,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,还有一股旧木头和香樟木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周老师戴着老花镜,正对着音响设备发愁。苏晚和陆沉走进去,默契地分工,苏晚去检查舞台灯光线路,陆沉则帮着调试那套老旧的音响。

“第三排那个接线板,有点接触不良。”苏晚从舞台侧幕探出头来,冲陆沉喊。

陆沉应了一声,弯腰去查看。苏晚从舞台上跳下来,脚步轻盈地落在他身边。他们离得很近,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,混着空气中漂浮的、栗子的甜香。她的手按在接线板上,指尖在昏暗的光线里,泛着淡淡的、玉一样的光泽。陆沉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,带着点秋天微凉的触感。

“小心点。”他说。

苏晚抬眸看他,四目相对的瞬间,礼堂外又一阵风吹过,梧桐叶哗啦啦地响,像极了谁在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。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,赶紧低下头,手指在接线板上忙碌起来,掩饰着那一瞬间的慌乱。

“陆沉,苏晚,”周老师的声音从控制室里传出来,“你们俩过来一下,这个功放按钮怎么卡住了?”

他们相视一笑,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,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日常琐事轻轻揭了过去。

晚上回到宿舍,陆沉正准备洗漱,手机响了。是苏晚。

“你……你出来一下。”电话那头,她的声音有些犹豫,背景音里能听到风吹树叶的、沙沙的响声。

陆沉披上外套,下了楼。苏晚就站在宿舍楼下那棵最大的梧桐树底下,路灯昏黄的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金色叶子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。她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根红铜色的丝巾。

“怎么了?”他走过去。

苏晚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。她咬了咬下唇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。

“我妈,下周末过来。”她说。

陆沉愣了愣:“哦,那需要帮忙招待么?”

苏晚摇了摇头,又咬了咬唇:“她过来,是想……见我男朋友。”

陆沉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秋天的夜晚,风有些凉了,但他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。

“她说,如果年底前还没找到正经男朋友,就让我回家,去跟她看中的那个张叔家的儿子……相亲。”苏晚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、无可奈何的委屈,“我实在没办法了。”

她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沉,在昏黄的灯光下,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颗浸在深潭里的星。

“陆沉,你能不能……帮我这个忙?”

陆沉的心跳得很快,快得像要冲破胸膛。他看着她,看着她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,看着她眼底那点隐忍的、脆弱的希冀。

“假装我男朋友,就一天,吃顿饭就好。”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,“我知道这请求很唐突……可是,在这个学校里,我能想到的、也只有你了。”

风声更响了,梧桐叶簌簌地落下来,砸在地上,脆生生地响。有片叶子落在苏晚的肩头,陆沉伸出手,替她轻轻拂去。指尖触到那柔软的毛线,带着秋天夜晚的、微凉的湿意。

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声音不大,却无比清晰。

苏晚如释重负地笑了,那笑容在斑驳的树影和灯光下,灿烂得让陆沉有一瞬间的失神。

“谢谢你,陆沉。”她说,“改天我请你吃饭,大餐!”

“成交。”他说。

接下来的几天,他们像是进入了一场只有彼此才懂的、心照不宣的彩排。苏晚把母亲的生活习惯、兴趣爱好都详细地告诉了陆沉。哪个菜爱吃什么口味,聊天时哪些话题是雷区,甚至她妈可能问到的、关于两人相识相恋的细节,他们都一一对好“口供”,像在精心准备一场大考。

“你生日是三月十七,”苏晚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,手里转着一支笔,“记住,今年生日,我送了你一条……围巾,对,藏青色的。”

“你呢?”陆沉问。

苏晚想了想:“我生日七月二十八。你说要送我一个……相机。对,一个拍立得。”

“喜欢什么电影?”

“《海上钢琴师》。”

“喜欢什么花?”

“白玫瑰。”

他们一问一答,效率很高,像两个优秀的、敬业的演员。但有时候,聊着聊着,会突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。窗外是蔓延到天际的金色梧桐,和蓝得发脆的天空。那种秋天的、清澈而微凉的寂静,就会在这时悄悄漫进来,填满他们之间。

陆沉看着苏晚认真记笔记的侧脸,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下巴的轮廓,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,遮住了她半只眼睛。他忽然想,如果这不是一场戏呢?如果他们真的,可以这样坐在图书馆里,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,为了第一次见家长而紧张、而雀跃、而一起做这些琐碎的、甜蜜的准备呢?

这个念头像一片落叶,无声地飘进他心底的湖面,荡开一圈圈细微的、无法忽视的涟漪。

苏晚忽然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她的耳尖在阳光下,红得半透明,像一颗小小的、诱人的石榴籽。

“发什么呆?”她问,声音轻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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