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3章 台风天的信（2/2）

“哪样？”

“全副武装。”

她没回答。密封条贴好了，窗户不再响了。她站起来，准备道谢然后离开。

“你知道，”他说，“有时候事情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糟。”

她想说她知道，但她知道的是另一回事。她知道事情可能比想象的更糟，她知道准备永远不够，她知道焦虑是她唯一的盔甲。

“我去年台风的时候，”他说，“阳台的屋顶被掀了，水灌进来，把整个客厅都泡了。我抢救了一夜，最后发现泡得最严重的那箱书是我根本不打算再看的。”

她看着他。

“所以今年我提前把重要的东西都收好了，”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防水箱，“其他的随便。”

她回家的时候风已经很大了。雨打在脸上像小石子。她跑进楼道，浑身湿透。回到家里，她检查了所有窗户，然后坐在沙发上，听着外面的风声。

手机又亮了。“对了，向日葵如果明天还活着，我分你一盆。”

她看着这条消息，突然觉得眼眶发热。她不知道为什么。也许是因为她太久没有收到过关于未来的消息了。她的所有计划都指向灾难，而他的计划里有一盆向日葵。

那天晚上她没有睡。她躺在沙发上，听着风的嚎叫。凌晨四点的时候停电了，房间陷入黑暗。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，光束里无数灰尘在飞舞。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台风，她躲在妈妈怀里，妈妈一直在拍她的背，说没事的没事的。她记得那时候外面也很吵，但她睡着了。

早上六点，风眼经过。一切都安静下来。她走到阳台上，对面周屿也在阳台上检查花盆。他看见她，笑了笑，指了指向日葵。大部分都还立着，有一盆倒了，但根还在土里。

“这盆给你，”他喊，“它活下来了。”

她用绳子把花盆吊过来。那是一株小小的向日葵，叶子被风吹得有点蔫，但花盘还在，朝着东边，虽然现在没有太阳。

“台风还没走，”她说。

“但它已经活过了最厉害的部分。”

她看着那株向日葵，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有焦虑过一件事：她一直在想那排向日葵会不会倒。她一直在等周屿的消息。她一直在想，那盆吊过来的花要放在哪里。

她第一次因为等待一件好事而失眠。

台风在当天下午离开。城市开始清理，倒下的树被锯开，积水退去，阳光重新出现。林砚把向日葵放在窗台上，那扇贴着密封条的窗户旁边。她给周屿发了一张照片，说谢谢。

他回：“下周我要种新的，你要不要一起？”

她看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她还是害怕。她还是觉得事情可能变糟，觉得那盆花可能会死，觉得周屿可能会离开，觉得下一次台风可能更厉害。她还是会焦虑，会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准备好所有的坏结果。

但她打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掉了一半的叶子，但树干还在。阳光照在向日葵上，花瓣有点卷，但颜色还是很亮。林砚知道明天她还是会检查天气预报，还是会准备应急包，还是会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想到最坏的结果。

但今天，她有一盆活下来的向日葵。

她把手机放在旁边，看着那盆花。风还在吹，但已经没那么大了。她想起周屿说的，事情不会像她想象的那么糟。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，但她想试试看。

向日葵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像是一个还没说出口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