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3章 台风天的信(1/2)
林砚又一次在凌晨三点醒来,窗外风声还未响起,树枝纹丝不动。但她已经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正在逼近,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收拢。她掀开被子走到窗前,对面六楼的窗户黑着,那排向日葵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手机推送显示台风“海鸥”预计三十六小时后登陆。她应该现在就去把阳台上的花盆搬进来,把充电宝充满,把冰箱塞满,把窗户贴上防爆膜——上一次台风来的时候玻璃碎了一地,她光着脚踩上去,血流得到处都是。
可她的身体像被钉住了。她盯着对面那排向日葵,那是周屿搬来之后种的。三个星期前他出现在对面阳台,穿着沾满泥点的白t恤,朝她挥了挥手,问她能不能借一下水龙头。她说好,然后关上了窗。
林砚知道自己有问题。她知道事情还没发生就焦虑是一种病,她知道医生开的药在抽屉里,她知道呼吸练习怎么写。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片海,她站在岸边,永远看不到对岸。
天亮的时候风开始大了。她终于动了,开始机械地执行清单上的每一项。毛巾塞在窗缝底下,胶带贴成米字型,浴缸里蓄满水。手机电量百分之百,充电宝百分之百,手电筒换上新电池。她把衣柜最底下的应急包翻出来,里面的压缩饼干已经过期了,她换上新买的,又检查了一遍创可贴的数量。
上一次台风她被困在家里两天,断水断电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。她蜷在卫生间里听着外面风把什么东西砸到墙上,每一声都让她心脏抽搐。那之后她开始看医生,开始吃药,开始做那些据说有用的练习。
但焦虑没有减轻。它只是变得更早。像现在这样,在台风还没来的时候,她已经在脑海里把灾难演练了无数遍。每一种可能的崩塌、每一个可能的伤口、每一次可能的呼救无人应答。
下午她去超市买水,排队的人从货架排到收银台。前面一个老太太在跟收银员争执,说昨天这个牌子的水还是两块五。收银员说涨价了。老太太说不买了,怒气冲冲地走了,购物车还堵在通道中间。林砚站在队伍里,手指绞着购物袋的提手。她应该说话,让老太太把车推走,或者自己绕过去。但她只是站着,直到后面的人开始嘀咕。
回到家的时候她发现对面阳台的向日葵少了两盆。周屿正蹲在地上用绳子捆扎花盆,他要把它们绑在栏杆上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他抬起头来,正好对上她的视线。
“你还好吗?”他喊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林砚点了点头,然后意识到自己该关窗了。
“要不要帮忙?”他又喊。
她摇头,关上了窗。
那天晚上台风预警升级为橙色。林砚坐在沙发上,电视里在播滚动新闻,说这是今年最强的一次台风,建议市民不要出门。她盯着屏幕,但什么都没看进去。她的脑子里在过电影:玻璃碎了怎么办,停电了怎么办,如果她突然生病了怎么办,如果她需要帮助但没有人来怎么办。
手机亮了,是周屿发来的消息。他什么时候加的她微信?好像是借水龙头那天,他说“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可以互相照应”。她当时觉得这很可笑,她能照应谁,谁又能照应她。
“向日葵我绑好了,”他发来一张照片,花盆被麻绳牢牢固定在栏杆上,“但你那边窗户好像没关紧,左上角那个,风灌进去会响。”
她抬头看,那扇窗确实在微微颤动。她走过去推了推,发现锁扣坏了,关不严。她试着用胶带贴,但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胶带边缘翘起。
又一条消息:“我有那种窗户密封条,要不要我送过去?”
林砚盯着那几个字。她应该说不用,然后自己想办法。她应该说谢谢,然后等风小一点再出去买。她应该说——她应该说很多话,但她只是打了三个字:“我去拿。”
她穿上外套,把钥匙揣在兜里。打开门的时候走廊的灯闪了一下,又亮了。电梯停在顶楼,她按了下行键,然后决定走楼梯。楼梯间的窗户也在震,风声像有人在哭。
走到对面楼的时候雨已经开始下了。她按了六楼,电梯门开的时候周屿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密封条和一卷胶带。
“我本来想给你送过去的,”他说,“但你说你来拿。”
“顺路。”她撒了个谎。
他侧身让她进来。他的房间和她的格局一样,但里面完全不同。墙上贴着建筑设计图,桌上摆着模型,书架上是关于植物的书。阳台的向日葵在风雨里摇晃,但根茎被绑得很稳。
“你为什么种向日葵?”她问。
“因为台风季总得有点什么能活下来。”他说,“第一次种的时候全军覆没,第二次活了三分之一,这次我提前绑好了。”
他把密封条递给她,教她怎么贴。她蹲在窗边操作,手指因为紧张而笨拙。他站在旁边,没有催她,只是等着。
“你每次台风都这样吗?”他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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