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2章 湿棉花(1/2)
林晚把手机屏幕按灭,扣在桌面上。雨下得不大,却绵密得让人心烦。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把街对面的霓虹灯招牌扭曲成模糊的光斑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陈默带着一身水汽走进来,黑色的风衣肩头洇开一片深色。他习惯性地把钥匙扔进玄关的托盘里,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,然后换鞋,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啤酒,拉开拉环,整个人陷进她旁边的沙发里。
这一连串动作流畅得像程序设定,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。
林晚没有回头,依然捧着那杯早就凉透的水。杯壁上的水汽顺着指缝流下来,滴在睡裙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客厅里只剩下短视频背景音和雨声交织在一起,嘈杂又空洞。
“陈默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比预想中还要轻。
“嗯?”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屏幕上,大拇指飞快地上划。
“今天下午,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。”
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滑动:“下午在开会,静音了。后来看到想着也没什么急事,就没回。”
“没什么急事。”林晚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嚼了嚼,舌尖泛起一股苦涩。
下午四点的时候,她一个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。消毒水的味道刺鼻,白炽灯管嗡嗡作响,周围的人来来往往,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各自的不安。她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,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份无关紧要的注意事项。她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眼前的人流和车流,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那时候她多想听到他的声音,哪怕只是一句“怎么了”。可是电话那头始终是机械的女声,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。她在台阶上坐了很久,直到天色暗下来,才一个人打车回了家。
其实她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。她只是需要一点支撑,哪怕只是他一句漫不经心的问候,她也能从中攫取一点力气。可是当所有的恐惧和委屈慢慢退潮,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疲惫时,她忽然觉得,即便他现在知道了,又怎样呢。
“陈默,你记得上周三是什么日子吗?”
陈默放下手机,捏了捏眉心,脸上浮现出一种熟悉的倦怠。他看着她,眉头微微皱起,眼神里带着一丝防备:“怎么了?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。”
“你记得吗?”
他愣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显然在快速检索,几秒后试探性地问:“是你妈的生日?还是我答应要陪你去看电影那天?”
林晚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一碰就碎了。她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,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。雨还在下,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陈默有些烦躁地站起身,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:“林晚,你有话就直说,别这样。我上了一天班很累,回来还要猜你的心思。”
“你不用猜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去洗澡吧,水我给你烧好了。”
陈默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,但最终只是转身走进了浴室。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,把整个屋子填满。
林晚坐在那里没有动。她想起上周三的晚上,她做了一桌子菜,等到十一点。桌上的蜡烛燃尽了,菜凉透了,她才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。他回来说在公司吃过了,然后洗澡,睡觉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那天夜里她躺在他身边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眼泪无声地流进鬓发里,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。她不敢伸手去擦,怕床铺轻微的震动会让他发现。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咀嚼那种委屈,那些委屈并不尖锐,只是像水草一样,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心脏,拉扯着,让她无法喘息。
第二天早上,陈默醒来的时候,身边已经空了。
他走出卧室,看到餐桌上放着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林晚的字迹清秀而克制:“我去我妈那边住几天,放心,没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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