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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6章 爱是天性使然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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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雨季节的尾声,空气里还黏着洗不掉的潮气。林晚拖着行李箱走出地铁口的时候,雨丝正斜斜地织成一张细密的网,路灯的光晕在水汽里洇开一团团昏黄。她没带伞——预报说傍晚才有雨,可这座城市的天气向来不讲道理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是中介发来的消息,说钥匙放在门口地毯

行李箱的轮子卡在砖缝里,她用力拽了一下,箱体倾斜,侧袋里那瓶没拧紧的洗手液漏出来,黏腻的液体顺着箱壁往下淌。她蹲下去擦,雨水混着洗手液在指尖泛出稀薄的泡沫,怎么都擦不干净。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累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,像这天气一样,闷得人喘不上气。

新租的房子在老小区的六楼,没有电梯。她拎着箱子一级一级往上挪,声控灯忽明忽暗,照见楼道里贴满的小广告和墙角积年的灰尘。钥匙果然在地毯双鞋,一双是干净的帆布鞋,另一双歪歪斜斜的男式运动鞋,鞋带散着,沾着干掉的泥点。

客厅很窄,一张旧沙发靠墙放着,上面搭着条起球的毛毯。茶几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只没洗的马克杯,杯底沉着褐色的咖啡渍。她往里面走,看见阳台方向亮着一盏小灯,暖黄色的光从推拉门的缝隙里漏出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痕。

她推开阳台门,看见一个男生蹲在地上。

他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弓着,校服外套的帽子还扣在脑袋上,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,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。他怀里抱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,正用一条旧毛巾笨手笨脚地擦着。那团东西动了一下,发出细弱的呜咽声,他才微微侧过头来,露出半张被雨淋得发白的脸。

“你回来了?”他说话的时候没抬头,声音里带着点鼻音,“抱歉,我本来想给你留盏玄关的灯,结果在楼下看见这个家伙。”

林晚这才看清他怀里是一只猫。很小的猫,毛湿透了,贴在身上,显得脑袋格外大,眼睛半眯着,爪子紧紧勾住他的袖口。他擦得很小心,毛巾换了个面,沿着猫的脊背一点点按过去,动作生涩但认真。他自己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,后颈的衣领湿了一大片,贴在皮肤上。
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本来想说“你为什么不先把自己擦干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低头看猫的样子太专注了,好像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,好像他根本来不及想自己。

“它躲在垃圾桶旁边,一直在叫。”他抬起胳膊蹭了一下脸上的雨水,“我本来想直接上来的,但是手就……伸过去了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抬起头来,冲她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有点不好意思,嘴角弯起来,露出左边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。阳台的小灯在他眼睛里碎成两点亮晶晶的光,像雨夜里忽然拨开云层的月亮。

林晚蹲下来。

她本来没想蹲下的,只是腿弯了,自己弯下去的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膝盖后面轻轻推了一把。她伸出手,指尖碰到猫湿漉漉的毛,凉凉的,带着雨水的腥气和一点点温度。猫动了一下,偏过头来蹭她的手指,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。

“我去拿吹风机。”她说,但没站起来。

“先把它的爪子擦干,”他把毛巾递过来一角,“它踩了好多泥。”

她接过来,捏住猫的一只前爪,那爪子小得可怜,肉垫粉粉的,嵌着黑泥。她一点一点擦,猫不耐烦地缩了一下,他就用手指轻轻挠它的下巴,嘴里含糊地咕哝着什么。她听不清,只觉得他的声音很轻,像哄一个听不懂话的婴儿。

雨还在下,打在阳台的遮雨棚上,噼噼啪啪的。猫在他们中间慢慢安静下来,身子舒展开,尾巴懒洋洋地搭在他手腕上。她低头擦着猫的第三只爪子,忽然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麻了。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,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对面挪到旁边的,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,中间只隔着一只猫。

“我叫陆屿。”他说。

“林晚。”

“我知道,中介说了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你还带了洗手液?刚才我听见箱子响。”

“漏了。”她说,“洒了一路。”

“没事,明天我用拖把拖一下楼道。”他把猫抱起来,那家伙已经快睡着了,脑袋歪在他臂弯里,爪子还勾着他的衣领,“你住主卧还是次卧?”

“次卧。”

“那离阳台近,晚上可能有点吵。”他站起来,膝盖咔地响了一声,“不过有猫叫的话,可以开窗看看。”

她跟着站起来,腿一软,扶了一下墙。他腾出一只手想扶她,但猫在怀里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,最后只是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手臂,很轻,像确认她站稳了就行。

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动静——他给猫倒水的声音,塑料袋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,拖鞋在地板上轻轻蹭过去的声音。雨停了,窗户没关严,有风吹进来,带着楼下桂花树潮湿的香气。她翻了个身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,死了以后她哭了很久,妈妈说不许再养了,太麻烦。后来她再也没养过什么活的东西,连绿萝都养不活。

她一直觉得,爱是一种能力,需要学习,需要克制,需要先把自己照顾好再分给别人。可刚才那个男生,浑身湿透地蹲在阳台上,拿一条旧毛巾给猫擦爪子的时候,脸上没有一点点“我在做好事”的自觉。他就是做了,好像手伸出去是本能,弯腰是本能,笑也是本能。

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,客厅里放着一只纸箱,里面铺了件旧t恤,猫蜷在里面睡得四仰八叉。陆屿坐在沙发上看书,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医学图谱,旁边放着一杯冒热气的豆浆。他看见她出来,抬了抬下巴示意餐桌:“给你带了杯粥,楼下那家,甜口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甜的?”

“猜的。”他翻了一页书,“昨天你擦猫爪子的时候,先擦的左边那只,擦得比右边仔细。”

她愣了一下,没说话,走过去端起粥。纸杯温热,隔着杯壁暖到掌心。猫在箱子里翻了个身,露出白肚皮,爪子蜷成小拳头。她喝了一口粥,甜味在舌尖化开,混着米香,烫得她吸了口气。

“它叫什么?”她问。

“还没想好。”他合上书,看过来,“你来取?”

她低头看着那只猫,它正好睁开眼,琥珀色的瞳孔细细的,看见她,打了个哈欠,又闭上。窗外的阳光斜切进来,落在纸箱边缘,照亮一小片毛茸茸的耳朵尖。

“叫阿手吧。”她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手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你手伸出去的那个手。”

他愣了两秒,然后笑起来,笑得肩膀都在抖,左边那颗虎牙又露出来。猫被吵醒了,不满地喵了一声,他伸手进去摸了摸猫脑袋,指尖蹭过纸箱边缘,沾了一小片灰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就叫阿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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