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都市小说 > 银河系的夏天 > 第1066章 爱是天性使然

第1066章 爱是天性使然(2/2)

目录

林晚端着粥转身往房间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没回头:“你衣服领子没翻出来。”

他低头一看,后领果然还折在里面,大概是早上换衣服太急。他伸手翻好,听见她房间的门关上了,很轻的一声咔嗒。他低头看猫,猫也看他,尾巴尖动了动。他忽然觉得今天早上的豆浆好像比平时甜一点,明明他买的是无糖的。

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林晚朝九晚五,陆屿轮班,有时候她下班回来他刚走,餐桌上留着半盘没吃完的炒饭和一张便利贴,上面写着“猫粮在第二个柜子,别喂多了”。他字写得潦草,最后一个字总是往下拖,像急着要走。她把便利贴撕下来,叠好,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,抽屉底层已经攒了一小摞,各种颜色的都有。

阿手长得很快,从巴掌大长到能跳上沙发,从只会喝奶长到会偷吃她放在桌上的面包。陆屿给它在阳台搭了个猫爬架,用旧纸箱和麻绳缠的,丑得别具一格。阿手很喜欢,天天在上面磨爪子,把纸箱抓得毛边飞翘。

有天晚上林晚加班回来,看见陆屿坐在阳台地上,阿手趴在他腿上,他正拿着手机给猫看什么东西。她凑过去,发现他在放一个视频,画面里是只大猫在教小猫用猫砂盆。

“你给它看这个干什么?”她问。

“它今天又在沙发角尿了。”陆屿皱着眉,表情很严肃,“我查了,说可能是不会用猫砂盆,我想让它看看别人怎么用的。”

“猫看不懂视频。”

“万一呢?”他抬起头来,眼神很认真,“它挺聪明的,昨天我教它握手,它已经会了。”

“那是它想抓你手里的零食。”

他低头看了看阿手,阿手正用爪子扒拉他手机屏幕,爪子一按,视频暂停了。他叹了口气,把猫抱起来:“算了,明天我去买个新的猫砂盆,带盖的那种。”

她看着他抱着猫站起来,t恤上沾了一圈猫毛,裤脚还卷着一高一低。他走路的时候拖鞋啪嗒啪嗒响,阿手趴在他肩上,尾巴垂下来扫着他的后背。她忽然想起刚搬来的那天晚上,他浑身湿透蹲在阳台上的样子,和现在一模一样,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。

她回房间的时候路过他门口,门没关严,留了条缝。她往里看了一眼,他正趴在床上,阿手蹲在他枕头边上,他在给猫讲今天医院里来了个小孩,打针的时候哭得整层楼都听见了。阿手当然听不懂,但耳朵转来转去,偶尔喵一声,他就当它回应了,继续说。

她轻轻把门带上,走回自己房间,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。抽屉里那些便利贴还在,她没数过有多少张,但记得每一张上的字。有一张写的是“今天降温,你衣柜里那件灰色外套我帮你拿出来了,放在沙发扶手上”,还有一张写的是“阿手把我的笔藏起来了,你看见的话帮我找找,我明天要交病历”,最后一张写的是“粥在锅里,热一下再喝,别又凉着吃”。

她一直觉得爱是后天学会的。学会照顾人,学会为别人着想,学会在付出之前先掂量自己有没有余力。她以前谈恋爱也是这样,计算着谁多付出了一点,谁应该退让一步,像做一道精密的数学题,每一步都有理由,每一分都有去处。可陆屿不是这样。他给猫擦爪子的时候没想过自己还在淋雨,给她带粥的时候没想过她会不会领情,半夜起来给阿手添粮的时候迷迷糊糊撞到门框上,揉着额头蹲下去倒猫粮,嘴里还在嘟囔“吃吧吃吧别叫了”。

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好像根本没有“我在对你好”这个念头。他就是做了,像呼吸一样自然,像心跳一样不需要提醒。她不知道这种本能是从哪里来的,是天生就有,还是小时候被谁这样爱过,所以学会了。她只知道自己没有。她记得小时候摔倒了,妈妈会说“自己爬起来,哭有什么用”;考了第一名,爸爸会说“别骄傲,下次还不一定”。她不是不被爱,只是那种爱总带着条件,带着“你应该怎样”的期待。所以她学会了先照顾自己,学会了不轻易伸手,学会了在爱别人之前先确保自己不会被淋湿。

可那天晚上陆屿蹲在阳台上,浑身滴着水给猫擦爪子的时候,她的膝盖自己弯了下去。她没来得及想“我为什么要蹲下”,手就已经伸出去了。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,也许爱根本就不需要学。它就在那里,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,你不需要教它怎么发芽,只要给它一点水,一点光,它自己就会拱破泥土,朝着太阳的方向长上去。

她正想着,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她说了声进来,陆屿推开门,阿手跟在他脚边,尾巴翘得高高的。

“你看见我的听诊器了吗?”他问,“明天要带去医院,我找了一圈没找到。”

“在沙发垫子底下。”她说,“阿手今天下午拖着玩的。”

他哦了一声,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,回头看她:“你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太累了?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冰箱里有我昨天炖的汤,你要是饿了热一碗。”他说完就走了,拖鞋啪嗒啪嗒响,阿手小跑着跟上去,爪子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。

她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去厨房。冰箱里果然有一锅汤,用保鲜膜封着,旁边贴了张便利贴:“排骨玉米,热五分钟就行,别又直接喝凉的。”她把锅端出来放在灶上,开火,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。汤慢慢热起来,香气漫出来,混着玉米的甜和排骨的醇。她靠在料理台边上等,听见客厅里陆屿在跟阿手说话,声音低低的,听不清说什么,但偶尔传来一声猫叫,他就笑一下。

汤热好了,她盛了一碗,端到客厅。陆屿坐在地毯上,阿手趴在他盘着的腿上,他正用一根手指在猫鼻子上点来点去,阿手每被点一下就打一个喷嚏,他就笑得更厉害。她在他旁边坐下来,碗放在膝盖上,热气熏着下巴。

“好喝吗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放了一点白胡椒,驱寒的。”

她低头喝汤,没说话。阿手从陆屿腿上跳下来,凑到她碗边闻了闻,被热气熏得退后两步,甩了甩脑袋。陆屿伸手把猫捞回去,挠了挠它的下巴:“别馋,那不是给你的。”

她看着他的手指挠过猫的下巴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。她忽然想问他一件事,张了张嘴,又觉得好像不用问。答案就摆在那里,在他湿透的校服帽子里,在那张写着“粥在锅里”的便利贴上,在他蹲在阳台上给猫擦爪子的那个雨夜里。

她低头继续喝汤。阿手在她脚边蹭来蹭去,尾巴扫过她的小腿。陆屿在旁边哼一首不成调的歌,哼着哼着被猫叫打断了,他就跟猫说话,问它今天在家有没有想他。她听着听着,忽然觉得这间小屋子好像比刚搬来的时候暖和了一点,窗户上凝着薄薄的水雾,外面的路灯照进来,在雾气上晕开一团软软的光。

她喝完最后一口汤,把碗放在地上。阿手立刻凑过去舔碗底,被陆屿一把抱开,说“你刚吃过猫粮别吃太多”。她靠着沙发腿,看着他和猫滚成一团,忽然想起搬来那天中介问她为什么要租这个房子,她说离公司近。其实不是。她当时看了三套房子,这套是最旧最破的,但阳台上有一盏小灯,暖黄色的,推拉门推开的时候,光会漏出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痕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决定租了。她说不清为什么,也许是因为那道光让她觉得,住在这里应该不会太冷。

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。

她伸手摸了摸阿手的脑袋,猫从陆屿怀里探出头来,蹭了蹭她的掌心。陆屿抬头看她,眼睛里映着那盏小灯的光,亮晶晶的,像雨夜里拨开云层的月亮。她没说话,他也没说话,但两个人都笑了一下。阿手在他们中间打了个哈欠,露出粉色的舌头,然后蜷成一个球,闭上眼睛。

窗外又下起雨来,细细密密的,打在遮雨棚上沙沙响。她靠着沙发,听着雨声和猫的呼噜声,忽然觉得眼皮有点沉。她没动,也没回房间,就这么坐着,膝盖碰着陆屿的膝盖,中间隔着阿手毛茸茸的尾巴。

她想,也许爱真的不是学来的。

它就在那里,像雨会落下来,像猫会往暖和的地方钻,像她此刻明明该回房间睡觉,却不想动。手伸出去的时候没想过要收回来,蹲下去的时候没想过膝盖会麻。就像那个雨夜,他浑身滴着水,手却先伸向了垃圾桶旁边那只脏兮兮的猫。

她闭上眼之前,看见陆屿轻轻把阿手往她这边推了推。猫翻了个身,脑袋枕在她膝盖上,肚皮一起一伏。她没睁眼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雨还在下,小灯还亮着,光从推拉门缝隙里漏出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、暖融融的亮痕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