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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0章 你不用很乖我也喜欢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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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网吧后门。”

“回家吧。”

“不想回。”

“那就去便利店坐着。买瓶水,让店员帮你处理一下伤口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然后周予安说:“许砚,你为什么要对我好?”

许砚没回答。他听见她那边有脚步声,踢踢踏踏的,大概在走。然后她说:“算了,当我没问。”挂了电话。

第二天在学校,周予安趴在课桌上睡觉,校服外套蒙着头,只露出后颈一截白生生的皮肤。许砚从她旁边经过,把一盒创可贴放在她桌角。她没动。但中午的时候,许砚在食堂看见她膝盖上贴着那盒创可贴里的其中一片,图案是卡通小狗。

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,周予安翘了。许砚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找到她,她正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东西。凑近看,是一只歪歪扭扭的猫,和上次她在练习册上画的那只很像。

“你画猫为什么总画歪?”许砚在她旁边坐下,中间隔了一个空位的距离。

“因为猫本来就是歪的。”周予安理直气壮地说。她把树枝插进沙子里,拍拍手,“许砚,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?”

“有点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?”

许砚看着沙地上那只歪猫,它有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,尾巴细得像根线。“你画猫的时候,”他说,“耳朵会动。”

周予安愣住了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刚才捏树枝的时候,小指确实会不自觉地抽动一下。她自己都没注意过。

“许砚。”她突然叫他名字,声音有点抖,“你别对我太好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会当真的。”她抬起头看他,眼睛里的黑浓得化不开,像要把什么吸进去,“我这个人很麻烦的,我会一直打电话,一直问你为什么活着,一直翻墙,一直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。我会把你的耐心耗光的。到时候你走了,我就——”

她停住了。嘴唇抿成一条线,嘴角往下压。

许砚等了一会儿,等她把话说完。但她没再说下去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沙,把书包甩到肩上,走了。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吹起来,像一只受伤的鸟在扑腾翅膀。

那之后周予安安静了三天。不打电话,不去图书馆找他,食堂里也不见人影。许砚在走廊上碰见她,她低头假装没看见,快步走过去,耳尖红红的。他注意到她没再叼棒棒糖了,嘴里空着,嘴唇抿得很紧。

第四天晚上,电话来了。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
许砚接起来。那边是风声,很大,呼呼地灌进话筒里。然后周予安的声音,比平时更哑,像是哭过很久。

“许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在天台上。”

许砚坐起来。他看了一眼窗外,没有月亮,天黑得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。“哪个天台?”

“学校的。”周予安吸了吸鼻子,“我翻墙进来的。保安没发现。”

“你喝酒了?”

“嗯。喝了一点点。”她顿了顿,“许砚,我冷。”

许砚已经在穿外套了。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单手系鞋带。“你别动,我现在过去。”

“你别来。”她的声音突然急了,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。我没事。我坐一会儿就回去。”

“周予安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听我说。”他拉开门,走廊里很黑,声控灯没亮。他放轻脚步往楼梯走,“你现在从天台边缘下来,坐到中间去。离围栏至少三米远。然后等我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久到许砚以为她挂了。然后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布料摩擦水泥地。她说:“好了,我坐在正中间了。地好凉。”

“好。我二十分钟到。”

他到时,周予安真的坐在天台正中间。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,校服外套裹得紧紧的,书包扔在脚边,旁边倒着一个易拉罐,是啤酒,只喝了一小半。夜风把她头发吹得乱糟糟的,脸埋在膝盖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红得厉害。

许砚在她旁边坐下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带来的外套搭在她肩上。周予安的肩膀抖了一下,然后慢慢松下来。

“许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今天去我妈那儿了。”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,“她再婚了,新丈夫有个儿子,比我小两岁。她让我以后别去找她了。”

许砚听着。风从围栏的缝隙里灌进来,凉飕飕地贴着地面刮过。周予安停了一会儿,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,但许砚只是安静地坐着,外套的一角被她攥在手里。

“她说我太不乖了。”周予安突然笑了一声,笑得很短促,像被呛到,“从小到大,所有人都说我太不乖了。我生父也是,他走的时候跟我妈说,这孩子你管不了。我妈现在也管不了我。她说我以后会变成坏人。”

“你不会。”许砚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抬起头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全是水光,“你又不了解我。你知道我逃过多少课吗?你知道我打过架吗?你知道我去年差点被退学吗?”

“我知道你喂流浪猫。”许砚说,“知道你翻墙是因为网吧包夜便宜,知道你数学练习册只写到第十七页,知道你喜欢柠檬味的棒棒糖,知道你画猫的时候耳朵会动。”

周予安愣住了。眼泪从她眼眶里滚下来,一颗一颗砸在校服裤子上,洇开深色的圆点。她没有擦,就那么看着他,嘴唇哆嗦着。

“如果我变乖,”她突然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如果我以后不翻墙了,不打电话了,不叼棒棒糖了,不把自己弄得脏兮兮了——如果我变乖,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?”

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像一只把肚皮翻过来的小兽,露出最柔软的部分,等着被接受或者被捅一刀。许砚伸手,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。她的皮肤很凉,颧骨硌着他的掌心。

“周予安。”他叫她的全名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你不用很乖,我也喜欢你。”

她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眼泪流得更凶了,但嘴角在往上弯。那个笑容歪歪扭扭的,和她画的猫一样,耳朵会动。她伸手抓住许砚的袖子,抓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额头抵在他肩膀上,呜咽声闷在校服布料里,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屋檐。

许砚没动。他任她抓着,任她的眼泪浸湿肩头。天台上风很大,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七八糟。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里浮浮沉沉,像一艘即将靠岸的船。她哭累了就睡着了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手还攥着他的袖子。许砚侧头看她,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,鼻尖红红的,嘴角还留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弧度。

他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,让她靠得更稳些。天边有了一线灰白,星星一颗一颗地淡下去。周予安在睡梦里皱了皱眉,往他肩窝里蹭了蹭,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许砚没听清,但那个语调很软,很安心,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。

他抬头看天。天快亮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透出淡金色的光。天台上还留着那个易拉罐,被风吹得轻轻滚动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远处第一班公交车从校门外的马路上驶过,引擎声闷闷的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

周予安在他肩膀上动了动,没醒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许砚想起第一次见她时,她蹲在便利店门口,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,手指夹烟的姿势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
那根烟后来去哪了?他忘了问。

不过没关系。天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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