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2章 才懂你已不见(2/2)
旁边有个女孩在打电话,声音很大:“你到底来不来?不来我就走了!”女孩挂了电话气鼓鼓地坐在那儿等了十分钟,然后走了。走的时候脚步很重,踩得地砖咚咚响。林晚看着她走远,想起自己也这样等过。等陈屿下班,等他回消息,等他说“我到了”。她等过很多次,每一次都等到了。所以她以为这一次也会。可这一次她没有等到。
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,又沉下去。江面暗了,灯亮了。她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她慢慢走回家,路上买了一杯热豆浆。捧在手里,烫烫的,像捧着一颗心。
第七天她把行李箱和纸箱搬到楼下,放在垃圾桶旁边。她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些东西。她想起他穿那件深灰衬衫的样子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手腕上一颗小小的痣。她想起他看书的样子,眉头微皱,手指轻轻翻页。她想起这些的时候心里很平静,像在看一场别人的电影。
然后她转身上楼。楼道很暗,声控灯坏了,她跺了好几下脚也没亮。她摸着扶手往上走,一级一级,走得很慢。走到三楼的时候停了一下。她听见楼上有人在说话,模模糊糊的听不清。她想起陈屿以前总在楼梯口等她,听见她的脚步声就喊:“林晚,慢点走。”她总是笑他啰嗦。现在没有人喊了。
她继续往上走。走到五楼,掏出钥匙,开门。屋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她换了鞋走进客厅,坐在沙发上。沙发很大,她一个人坐着显得很小。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,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,黑白的,声音沙沙的。她没有看,只是让那些声音填满屋子。
她坐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外有月亮,很圆,很亮。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,像一层薄薄的水。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月光,手心凉凉的。她想起陈屿说过月亮上有嫦娥。她说那是神话。他说神话也是故事。她说故事都是假的。他说假的故事,真的人。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。也许他知道,也许他也不知道。
她收回手关掉电视。屋里又静了。她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很稳。她想起他说,林晚你要好好的。她当时说,你也是。现在她想,好好的,是什么意思呢。
她走到卧室躺在床上。床很大,她占了左边,右边空着。她没有去睡右边,只是躺在自己那边,把手放在枕头上。枕头上还有一点点他的味道,很淡,像雨后泥土的气息。她闭上眼睛。
雨又开始下了。细细的,密密的,打在窗上,像谁在用指尖叩门。她没有去开。她知道门外没有人。她只是躺着听雨声,听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呜呜的,像谁在哭。她想起他走那天也刮风。她没有关窗。风灌进来吹得窗帘鼓起来,像一个胖胖的人站在那儿。她看着窗帘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没有眼泪。她只是觉得累,累得像走了一万里的路,却发现走错了方向。
雨还在下。她听着雨声慢慢睡着了。梦里她站在一座桥上,桥下是浑黄的江水。对面有人喊她,声音很熟,她想不起来是谁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桥断了。她往下坠,一直坠,一直坠。
然后她醒了。天亮了。雨停了。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,切出一道亮线。她坐起来看着那道亮线,很亮,亮得刺眼。她眯了眯眼睛,然后站起来拉开窗帘。阳光涌进来铺了满地。她站在光里觉得身体很轻,像要飘起来。
她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。水开了咕嘟咕嘟响。她泡了一杯茶端到客厅,坐在那把椅子上——他平时坐的那把。椅垫上已经没有凹陷了。她坐下去填满了它。她喝了一口茶,很烫,烫得舌尖发麻。她放下杯子看窗外。对面楼里有几户亮着灯,暖黄色的,像一个个小盒子。她看着那些盒子,想,里面装着别人的日子。
她坐了很久。茶凉了,她没有去热,只是坐着看窗外。天很蓝,云很白。她想起他走那天也天晴。她说你早点回来。他说好。然后他就出去了。她没有说再见,只是看着他关上门。门锁咔嗒响了一声。然后她就一个人了。
她坐在椅子上握着凉掉的茶杯,想,她应该恨他。可她恨不起来。她只是觉得空,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,剩下一个壳,薄薄的,一碰就碎。
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玄关,蹲下去。那双拖鞋还在,鞋头朝外。她看着那双鞋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转身走进客厅。
她拿起手机,屏幕还裂着。她打开对话框找到陈屿的名字,打了一行字:“你回来吧。”删掉。又打:“你在哪。”删掉。再打:“我等你。”删掉。最后她打了一句话,很短的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按下发送。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走进卧室拉开衣柜。空了一半的衣柜像一张缺了牙的嘴。她伸手摸了摸那根横杆,凉凉的。然后关上衣柜走到书架前,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七本,《百年孤独》。她抽出来。扉页上有他的名字,歪歪扭扭的。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书放回原处。
她走到窗边。阳光很暖。她伸出手接住一片光,手心热热的。她想起他说,林晚你要好好的。她不知道好好的是什么意思。也许就是现在这样。吃饭,睡觉,喝茶,看天。一个人。
她收回手转身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拿出那半盒草莓。已经烂了,软塌塌的,渗出暗红色的汁水。她拿出来扔进垃圾桶,然后把盒子也扔了。然后洗手,擦干,站在厨房里看窗外。窗外有一棵树,叶子绿了。春天来了。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。也许回来,也许不回来。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转身走出厨房,走过客厅,走过玄关,走过那双鞋头朝外的拖鞋。她打开门走出去。楼道很暗,声控灯坏了。她跺了跺脚,灯没亮。她摸着扶手往下走,一级一级,走得很慢。
走到楼下她站住了。阳光很好,有风,轻轻的。她抬起头看了看天,天很蓝,云很白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。她走得很慢,但没有停。她走过垃圾桶,走过那棵绿了的树,走过早餐店,走过书店。她一直走,走到江边。江水还是浑的,流得很慢。她坐在石凳上看江水。旁边没有人。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坐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。她转身往回走。她走得很慢,但没有停。
她走回家。上楼。开门。屋里很静。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。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。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,黑白的,声音沙沙的。她没有看,只是让那些声音填满屋子。
她坐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外有月亮,很圆,很亮。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,像一层薄薄的水。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月光。手心凉凉的。她收回手关掉电视。屋里又静了。她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一下,一下,很稳。
她走到卧室躺在床上。床很大,她占了左边,右边空着。她没有去睡右边,只是躺在自己那边,把手放在枕头上。枕头上已经没有他的味道了。她闭上眼睛。
雨又开始下了。细细的,密密的,打在窗上,像谁在用指尖叩门。她没有去开。她知道门外没有人。她只是躺着听雨声。听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呜呜的,像谁在哭。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没有眼泪。她只是觉得累。
然后她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