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8章 活在回忆里有什么错（2/2）

“你冷吗？”她问他。

“不冷。”

“你手都僵了。”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，冰得像雪。然后她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大，能把她整个手包住，但此刻他握回来的时候很轻，像怕弄疼她。

他们在松树下站了很久，雪一直下。后来他说：“你回去吧，太冷了。”

“你先回去。”

“我看着你走。”

最后他们一起走的。他送她回宿舍楼下，雪地上留了两串脚印，他的大，她的小，并排着延伸出去。他帮她拍掉帽子上的雪，说：“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但第二天他没有来。第三天也没有。一周之后林晚才收到他的消息，说论文通过了，他要提前毕业，去北京一家出版社实习。
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她问。

“后天。”

后天。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眼睛里，有点刺。

她没有去送他。他说不用送，冬天路滑，你跑来跑去不方便。她说好。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去了松树林，雪又开始下了。松树上的雪还是那么厚，像云掉下来了。她在老松树下站了很久，直到脚冻得失去知觉。她想起他站在这里的样子，想起他的手有多冰，想起她握上去的时候他轻轻抖了一下。

他走了之后，冬天好像突然变得很短。雪停了，天晴了，校园里的雪开始融化，到处是泥泞的水洼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还是她的，但对面再也没有人坐下来叹一口气了。

他偶尔给她发消息，说北京的冬天不怎么下雪，干冷干冷的。她说南方也不怎么下了。他说是吗，那真好，你不会冻手了。

她看着屏幕上那句话，很久不知道回什么。她其实想说，我宁愿冻手，宁愿每天踩着雪去图书馆，宁愿把围巾分你一半。但最后只发了一个“嗯”。

后来消息渐渐少了。从每天变成每周，从每周变成偶尔。内容也从生活变成了节日祝福。他生日的时候她发了一句“生日快乐”，他回了“谢谢”。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，然后删掉了对话记录。

第二年冬天，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。北京下雪了，他站在路边，身后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排干枯的树。他穿着黑色羽绒服，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，笑容很淡。照片么都没说。

第三年冬天，林晚毕业了。没有留在上学的城市，回了南方老家。这里冬天也冷，但很少下雪。偶尔下一点，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。她有时候会想起北方的雪，想起松树林里厚厚的积雪，想起图书馆窗外那棵银杏树，想起他低头看书的样子。

周蔓说她活在过去里。她说：“你都多大了，还想着大学时候那点事。人家说不定早把你忘了。”

林晚没有反驳。她说得对，她确实活在过去里。但她不觉得有什么错。回忆是唯一不会背叛她的东西，它就在那里，不会变，不会走，不会像雪一样化了就没了。

婚礼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。林晚走出酒店，外面下起了小雨。南方的冬天总是这样，湿冷湿冷的，空气里都是水汽，却从来不见雪花。她站在路边等车，手机又响了一下，还是周蔓：“他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，我给了。你介意吗？”

她没有回。雨丝细细地落在脸上，凉凉的，像雪的触感，但不是雪。

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。她脱了外套，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。手机放在餐桌上，屏幕亮了一下，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“是我，沈砚。我回国了，今天刚到。你还好吗？”

她握着水杯，站在厨房里，窗外的雨还在下。杯子里的热水冒着白汽，模模糊糊地映出她的脸。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，想起图书馆三楼的那杯热可可，想起松树林里厚厚的雪，想起他说“明天见”的时候，雪正落在他睫毛上，像撒了一层糖霜。

她把水杯放下，拿起手机，打了两个字：“还好。”

想了想，又打了一行：“你呢？”

短信发出去之后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没有等回复。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，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。她推开窗，冷风灌进来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味。雨丝斜斜地飘进来，落在手背上，凉得像雪。

她在窗前站了很久。后来手机又亮了一下，她没有看。雨还在下，整个城市笼罩在水汽里，朦朦胧胧的，像记忆中的某个冬天。

那个冬天没有雨。那个冬天只有雪。

而雪还没有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