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8章 生活没有意义，爱是小狗和天气（2/2）

风突然大了起来。陈默抬头看天，铅灰色的云层里闪过一道暗白色的光。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，像有人在天边敲一面破鼓。

“好像要下雨了。”林小满也抬头看天。

“嗯。”

“没带伞？”

“没带。”

“我也没带。”她低头看了看两只还在纠缠的狗，“要不……跑？”

话音刚落，雨就下来了。不是那种先滴几滴再慢慢下大的雨，而是直接“哗”地一声泼下来，像有人把一整个湖倒扣在城市上空。步道上的人瞬间炸开，跑步的加速冲刺，老人推着婴儿车飞奔，孩子们尖叫着四散。陈默一把拽过土豆，林小满抱起地瓜——那柯基太重，她抱得踉跄了一下——两个人对视一眼，同时开始跑。

雨水打在脸上，冰凉，睁不开眼。陈默的衬衫瞬间湿透，贴在身上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土豆在他脚边狂奔，爪子踩在水洼里，溅起一串水花。林小满跑在他左边，卫衣的帽子被风吹掉了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，她一边跑一边笑，笑声被雨声冲得七零八落。

他们冲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屋檐下。老周已经从保安亭里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，看见他们就喊：“我说什么来着！说了要下雨吧！”

陈默靠在便利店玻璃门上，大口喘着气。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土豆甩了甩身体，水珠呈放射状飞溅，甩了他一裤腿的泥点子。

林小满把地瓜放在地上，柯基立刻开始原地转圈，抖毛，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吐着舌头，像个累坏了的弹簧玩具。林小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看着陈默：“你家土豆真能跑。”

“你家地瓜也不差。”他说。

她笑了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：“完了，手机进水了。”

“我的也是。”陈默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，已经湿透了，软塌塌的，像一团泡了水的纸浆。他把烟扔进垃圾桶，忽然想起口袋里还有那张纸。

他掏出来。纸已经泡烂了，字迹模糊成一团，看不清了。“不要找，没有意义”——那几个字化在雨水里，变成几团蓝黑色的墨渍，像一朵朵小小的乌云。

他站在便利店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团湿透的纸。雨还在下，打在屋檐上，啪啪作响。土豆凑过来，用鼻子拱他的手。他低头看它，它正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，尾巴轻轻地摇。

“你的狗好乖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地瓜，跟土豆说再见。”

地瓜汪汪叫了两声，尾巴摇得像螺旋桨。林小满冲他挥了挥手：“我先走了，雨小点了。下次遛狗再碰到的话，一起走啊。”

“好。”陈默说。

她转身跑进雨里，柯基一颠一颠地跟在后面。卫衣的帽子又掉了，她没去管它，就那么淋着雨跑远了。

陈默靠在玻璃门上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。土豆蹲在他脚边，把脑袋搁在他的鞋上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。便利店的收音机还在播天气预报：“……本次降雨过程将持续至明日凌晨，请市民注意防范……”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团烂纸，走到垃圾桶旁边，把它扔了进去。纸团在空中划了一道小小的弧线，落进垃圾桶里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
雨还在下。但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
“走吧，”他拉了拉牵引绳，“回家。”

土豆站起来，抖了抖毛，尾巴翘起来，在他前面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他一眼，像在确认他还在跟着。

陈默跟在后面，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。雨声里混着很多别的声音：老周的收音机在唱戏，便利店的门“叮咚”一声开了又关，远处有汽车碾过水洼的声响，还有土豆的爪子在地砖上踩出的、细碎的、湿漉漉的“嗒嗒”声。

生活没有意义。他想。但雨下得挺大，土豆还在前面等着。他得先把它带回家。

至于明天——明天再说吧。

走到单元门口，他停下脚步，掏出钥匙。土豆在脚边转来转去，尾巴摇得欢实。他忽然想起林小满说的——“下次遛狗再碰到的话”。

他推开门，楼道里的声控灯“啪”地亮了。

“行了，进去吧。”他低头对土豆说。

土豆窜进去，在楼梯口等他。他跟在后面上楼，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
雨还在下。但好像，也没那么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