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8章 生活没有意义,爱是小狗和天气(1/2)
陈默在三十岁生日那天决定去死。但他先得把狗遛了,顺便看看天气。
陈默把刀片放在洗手台上,正对着镜子。日光灯管嗡嗡响着,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。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——三十岁,眼袋,嘴唇干裂,胡子三天没刮。他试着笑了笑,镜子里的人也笑,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抚平的纸。
“三十岁,”他对着镜子说,“生日快乐。”
声音在瓷砖墙面上弹来弹去,最后掉进马桶里,被水冲走。
他转身去拿刀片,脚边撞上一个毛茸茸的东西。土豆——他的狗,一只土黄色的中华田园犬,正蹲在卫生间门口,歪着头看他。尾巴在地砖上“啪啪”地敲。
“出去。”陈默用脚拨了拨它。
土豆不动,反而往前凑了一步,把湿漉漉的鼻子贴在他脚踝上。陈默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忽然想起土豆刚捡回来那天。下着雨,它在垃圾桶旁边发抖,浑身泥浆,眼睛都睁不开。他本来只是路过,结果蹲下来看了它三秒钟,就把它裹进外套里带回了家。
“就三秒钟。”陈默喃喃自语,把刀片放回洗手台。
他走进客厅,从挂钩上取下牵引绳。土豆立刻像通了电,原地转了三圈,尾巴摇成一道黄色的残影。它用前爪扒拉他的裤腿,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陈默蹲下来,把绳扣扣在项圈上。土豆激动得差点把他拽倒。
门开了。楼道里的声控灯“啪”地亮起来。陈默牵着土豆下楼,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土豆走在他前面半步,鼻子贴着地面,尾巴高高翘着,像一根会动的旗杆。
单元门口,保安老周正坐在塑料椅上打瞌睡,收音机里放着天气预报:“……预计未来24小时,本市将有一次明显降雨过程,局部地区伴有短时强降水……”
“陈先生,遛狗啊。”老周睁开眼,含糊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嗯。”
“带伞了没?要下雨。”
陈默抬头看了看天。傍晚的天空是铅灰色的,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浸饱了水的旧抹布。空气里有种潮湿的、泥土的气息。风从巷子口灌进来,把路边梧桐树的叶子翻了个面,露出银白色的背面。
“没带。”他说。
“赶紧回来啊,这天说下就下。”
土豆已经拽着他往小区外面走了。它的爪子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细碎的“嗒嗒”声。陈默跟在后面,看着它东闻西嗅,在一棵银杏树下停下来,认真地嗅了足足半分钟,然后抬起后腿,对着树根滋了一泡尿。
生活没有意义。他想。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已经住了很久,像一间空房子里的回声,喊一声就应一声,再喊一声再应一声,渐渐地连回声都变成了习惯。
但土豆不这么想。土豆的世界很小,小到只有一根牵引绳的长度,但这个长度里包含了所有的意义:树根的味道、墙角的猫尿、别的狗留下的信息素、偶尔路过的母狗屁股。它认真地嗅着每一寸土地,认真地抬起后腿,认真地用后爪刨地,认真地在一片刚刚拉过屎的地方再拉一泡。
陈默站在旁边等着。他把牵引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,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。口袋里有半包烟,一个打火机,还有一张被折成四折的纸。那是他早上写的遗书,只有一句话:“不要找,没有意义。”写完之后他看了三遍,觉得写得挺好,就折起来放进口袋了。
土豆拉完屎,又拽着他往前走。小区后面有一条河,河边是一条沿着河堤修的塑胶步道。傍晚有很多人在这里遛狗、跑步、散步。陈默以前从不去那里,嫌吵。今天土豆却执意要往那个方向走。
“行吧。”他跟着土豆拐上步道。
河面上起了风,吹得他衬衫的衣角猎猎作响。步道上人不少,跑者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掠过,推着婴儿车的老人慢悠悠地走,几个孩子在前面追逐打闹。土豆走得更快了,尾巴摇得更欢,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,像在确认他还在。
对面走来一个女孩。二十出头,穿着宽大的卫衣,牛仔裤上沾着颜料,耳朵里塞着耳机。她牵着一只柯基,屁股圆滚滚的,走得摇摇摆摆。两只狗看见对方,同时停住了。柯基趴下前半身,屁股撅得老高,做出“来玩啊”的姿势。土豆犹豫了一秒,然后猛地往前一冲——
陈默被拽了个趔趄。他下意识地拉紧绳子,但土豆已经和柯基扭打在一起了。两只狗互相嗅着,转着圈,尾巴甩来甩去,像两个疯子。女孩摘下一只耳机,冲他笑了笑:“没事,让它们玩。”
陈默站在原地,绳子松松地垂着。他看着两只狗在步道上滚来滚去,土黄色的和棕白色的搅成一团。女孩蹲下来,伸手去摸土豆的头:“好可爱啊,叫什么名字?”
“土豆。”
“土豆!”女孩笑起来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“长得确实像土豆。我叫林小满,这是我朋友的狗,叫地瓜。”
“地瓜和土豆。”陈默说。
“对啊,配一脸。”林小满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狗毛,“你住这附近?”
“嗯,前面那个小区。”
“我住后面那个,三楼。最近搬来的,帮朋友看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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