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1章 痛苦原不过两行清泪,由北至南,从东到西(2/2)
然后她擦干眼泪,起身给茉莉浇了水。
第二天,她去书店还书。男人正在整理书架,看见她笑了笑,说:“今天有新到的诗集,要不要看看?”
她摇摇头,把《边城》放在柜台上:“我来道别。”
男人愣了愣,推了推眼镜:“要走了?”
“嗯,”她说,“去西边。听说那边有个小镇,四季如春。”
男人沉默了一会儿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写了几行字递给她:“我表妹在昆明,这是她的地址。你要是有困难,可以去找她。”
她接过纸条,看见上面写着“翠湖宾馆旁边,文林街”。字迹清秀,墨迹未干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走出书店的时候,阳光正好。她看见那只橘猫趴在门口晒太阳,尾巴懒洋洋地摆着。她忽然笑了,觉得这世界也没那么糟。
她坐公交车去火车站。车经过一座天桥时,她看见桥下有个卖花的老太太,竹篮里码着整整齐齐的栀子花。白花瓣上还沾着水珠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她忽然想,也许痛苦真的不过两行清泪,由北至南,从东到西。而人这一生,就是在泪水的轨迹里,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,把自己活成一条河。
从北方的冰封到南方的潮涌,再到西部的涓涓细流。最后流入海,就什么都忘了。
火车开动的时候,她打开窗户,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折成纸飞机,轻轻掷了出去。纸飞机在风里打了个旋,落在站台的角落里,像一朵小小的白花。
她从包袱里取出那本《诗经》,翻到“采薇”那一篇。手指抚过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”八个字,嘴角微微扬起来。
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掠过,绿的树,红的花,灰的瓦,蓝的天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正在穿过一场漫长的雨,而雨的那头,是春天。
她闭上眼睛,听见车轮碾过铁轨,哐当,哐当,哐当。像心跳,像钟摆,像命运不紧不慢的脚步。而她的两行清泪,早已风干在北方的雪里、南方的雨里、东方的潮声里、西方的风里。
最后只剩下一个浅浅的痕迹,像河床里干涸的水纹,诉说着某一年、某一天,有一个女人,曾经这样活过。